肖逸悵然道︰「早年他曾有恩于我,助我月兌離了通緝追捕,也將我的家人解救了出來。」
「既有此大恩,你豈不是該盡忠報效?」阿謹接口道。
肖逸卻搖搖頭,苦笑道,「可我的家人卻是離了虎穴,又入狼窩。」
「此話怎講?」阿謹追問道。
「睿王借著助我照顧家人為由,已將他們控制了起來。每年我不過能見他們一次罷了。雖性命無憂,卻一日不得自由。若我有朝一日,背叛了他,說不得他們連性命也難保了。」肖逸背了手,朝著月光,言語間很是落寞。
「為什麼不想辦法月兌離他呢?」阿謹試探道。
「月兌離?談何容易!」肖逸嘆了口氣,「他們所居別院,布置了不少人馬。明著說是保護,實際卻是控制他們。」
阿謹想了想,便上前兩步,拍了拍肖逸的肩膀,安慰道︰「天無絕人之路。如今你我既已相認,若肖兄還象當日一般信賴我,肯將性命交托在我手上,那我答應你,有朝一日,會助你解救家人。」
「你有辦法?」肖逸困惑道,語調中有掩示不住的一絲欣喜和意外。
阿謹點點頭,頗為鄭重道,「想必合我二人之力,暗地里有些動作,也不是太難的事。」
肖逸這才略略放下一些心來。這一放松,忽又想起太子別院那女人來。睿王布置任務時,他只知這女子與探花郎有牽扯,念及自己曾在得月樓與那探花郎有過一面之緣,他一時好奇,便一路跟了過來。而此番阿謹私自前來,想必和那女子亦有牽扯,便試探問道,「太子別苑那女子,是何人?」
「不瞞肖兄說,那女子原是我心儀之人,卻不知如何被人動了手腳,劫持了去,又輾轉送進了太子府。」阿謹苦笑道。
肖逸一時沉吟未決。睿王的為人,他早已心中有數。睿王遠不象常人所以為的那般與世無爭,淡薄名利,志趣高潔。一些見得人見不得人的事,他也幫著做過不少。他雖未明著去殺人放火,但這類事情定也有人去幫著做。他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自己做的只是小惡,有情可原。這些年下來,他早已沒了當初那份年輕氣盛的孤勇,家人他又怎可不顧?若沒了家人,他便是孤家寡人一個,手上有再多的銀錢又如何?他原就不是愛財之人。
他嘆了一口氣,記得當年爹娘曾告訴自己,為他取名「逸」,就是想讓他一生逍遙安逸。可他如今,已如困獸,身不由己。若說他今晚有所觸動,那便是阿謹那份年少氣盛,象極了曾經的自己。一旦有了目標,便勇往直前。無論結果如何,定要先嘗試一下,努力一番。
當日他避難于百花樓,也是多虧了阿謹,他才有逃生之機。無論出于何種原因,他都應該盡量幫一幫他。他太需要阿謹的孤勇來喚醒他已日漸麻木的魂靈,找回昔日江湖肖大俠的血性和勇氣。想當初,他也是被朝廷通緝了數年的江洋大盜,只要游歷到哪種,听說某個官員污染受賄,若是魚肉百姓,他便趁夜潛入府中,一刀結果了他。他當自己是在為朝廷除害,為百姓辦事。那時的他,飲酒飲得暢快,殺人也殺得痛快。逍遙江湖間,真是何等快意。
後來,不知是否自己太大意了,竟不慎露了馬腳,暴露了身份。他在朝廷通緝之下,頗為艱難地過了幾年逃亡的日子。再加上得知朝廷那邊已派人捉了他那小本經營著酒莊的爹娘,想想父母年邁卻要遭受那牢獄之苦,他無法再自己逍遙,便準備回去投案。卻不想有人一直盯著他,想收為己用。真不知當日那一番營救,甚至最初的通緝,是否只是棋局中的一步,卻讓他從此走上了被迫以身報恩的不歸路。
他是聞著酒香長大的,那豪氣也是酒燻出來的。哪怕如今他依然千杯不醉,卻不想再也找不到當年那大碗喝出來的豪情壯志。他也由昔日的肖大俠變成了如今睿王手下一個半大不小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