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趙知儀猶豫不決,不知該如何對芷君說這件事。卻不想偶遇這文士模樣的人,開導他既已有決定,就應努力爭取,而不應輕言放棄。趙知儀捫心自問,便已知自己心意,若明日便是死期,他也希望與她相守離去。
心意既已明確,那愧疚便淡了幾分,而勇氣卻又漲了幾許。他便正了衣冠準備去見她。可真到了她面前,幾次開口,卻仍舊沒敢提賜婚之事。眼瞧著她自見了他就滿心歡喜,他又怎忍心將這麼煩心的問題拋給她,而破壞了當下兩人間的甜蜜溫存之意?
盯梢的人將趙知儀與宋予諾偷偷會面的事還有他在酒樓與一男子一道飲酒之事皆報給了太子。太子有些疑心酒樓那人是睿王那一邊的什麼人物,專程派去與趙知儀接洽的。可盯梢的人卻道自己曾吩咐另一個兄弟去盯著那人,但那人仿佛已察覺,一閃身便不見了蹤影。
雖不能由此肯定趙知儀與睿王的人也有來往,但他在已是駙馬的身份下,竟還私會其他女子,已是十分不該。本想收拾他一番,念及他已是既定駙馬,怕婉妹傷心,便強忍了怒氣,只是冷冷吩咐道︰「去,把駙馬爺請來!」
于是趙知儀星夜之中被半強迫著拉進了一頂小轎,待驚疑不定中再被人扯下轎,便發現,在屋中背手而立的那冷峻男子,便是太子。
太子緩緩轉過身,朝一旁使了個眼色,制住他的那人便松開了手,垂手立在一側。太子上前兩步,先向那侍衛模樣的人冷冷斜了一眼,便故作親昵道︰「瞧這幾個不長眼的奴才,竟這般不知尊重當朝駙馬爺。還請駙馬不要介懷。」
趙知儀不知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敢貿然接口,那憤然也不敢表現過甚,只悶聲不響立在那里。
太子一邊作勢幫他將方才因被人鉗制而弄皺的衣衫扯了扯,又不輕不重地作勢幫他彈了彈身上的灰,便別有意味道︰「既是快做一家人了,我也明人不說暗話。奉勸駙馬一句,注意自己的身份,別不知進退做些不該做的,免得牽連了旁人!」
從太子府出來,一路上,趙知儀越尋思心中越不安。太子明顯是在暗示什麼,或者明確說,就是在威脅他。明里暗里,他也曾听說過太子的某些事跡。比如誰誰曾得罪過太子,結果要麼不知所蹤,要麼莫名其妙死于非命。他不禁想,礙于自己的身份,或許太子不會對自己做得太過分,但是對別人,就不一定手下留情。他心驚之余,便想,與其這般任人魚肉,不若學芷若當初做的那樣,偷偷逃走。只要留書信一封,言明父親不知情,想必皇上也不會拿他怎樣。
正待收拾了出去找芷若,卻一直不得機會。父親竟拉著他閑話了半晌,說的仍是那些為官之道,要如何謹慎,如何上下不得罪人等等。趙知儀心中有事,听著父親的教誨便有些心不在焉,待他竟過分到恍神的地步,父親這才惱了,又數落了他一番,便拂袖而去。
而與此同時,宋予諾卻從客棧中人閑聊中得知,皇上已賜婚探花郎。她震驚之余,心中復雜不已。想當初自己可以名正言順跟他在一起,卻千方百計想要逃月兌。如今已兩情相悅,卻不想造化弄人,橫插進來一位公主。她又如何與公主相爭呢?哪怕她為了繼續跟他在一起,而甘願做小與公主平分相公,又豈知公主能否容得下她?
她獨坐在屋內,在那清冷的簫聲中,已不覺淚流滿面。淚眼朦朧中,她仿佛已看見趙知儀意氣風發,騎了高頭大馬,來迎娶卻不是她,而是那明艷無雙,趾高氣揚的公主。公主一把將她推倒在地,她方準備掙扎起身,喚他,連著她的人她的聲音,皆已被周圍擁擠嘈雜的人群所淹沒。而趙知儀卻只望著公主,不怒不喜,不言不語,就那樣卓然而立。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而如今開得正艷的,正是那富貴園中一牡丹。正如繁星不與可日月同輝,這清水池塘半朵蓮,又怎與那牡丹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