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雖已回來了。但老爺心中一直憋著一團火,無處發泄。想夫人確是做了害人之事,可如今,她已是三個兒子的母親,難不成舊事重提?無論怎樣處置她,羞辱她,也就是羞辱三個兒子,還如何讓他們做人?夫人仿佛突然間脾氣好了不少,面上已是謙和了許多,至少見到老爺便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樣,倒是讓老爺那火無從去發。
可如果不處置,又如何對梅香有所交待?哪怕人已是不在了,可心里總是覺得虧欠于她。老爺心中煩悶至極,瞧著夫人那張蒼老浮腫的臉,更是不順眼。待想去周姨娘那里轉轉,卻在屋外便听到她正在與丫頭數落這個那個的不是,那張嘴尖利刻薄,很不討喜。老爺眉頭一皺,便又折了回去。再想去趙姨娘那里坐坐,一想起那個悶葫蘆似的性子,仿佛就沒了興致,只有嘆了口氣,轉身直接去了祠堂。
哪怕是年紀最輕的周姨娘,已是半老徐娘,早已沒了當年那風騷嬌俏的味道。而梅香,再不濟,卻也是在老爺心里保留了最好的印象那個溫婉可心的丫頭,一顰一笑都是那般動人。如今,在祠堂新燃起的裊裊煙香中,音容笑貌越發生動的,正是昔日甚得老爺歡心的第一任姨娘,李梅香。
老爺回味著昔日的點點滴滴,不覺已是濕了眼眶。不知不覺中,老爺已在祠堂呆了半日。若不是夫人存了討好之意,遣了貼身丫頭映雪來察看,老爺那一把濁淚顯是即將縱橫四野。
映雪試探著輕聲問了句︰「老爺,時辰已不早,可是要回去用午膳?」
老爺用衣袖擦拭了一下眼角,穩了穩心神,卻未回頭,只淡淡答道︰「你去跟廚房說一聲,叫那個采菱做一盤紅蓮雪玉糕送來。」
映雪低眉頷首,領命而去。心知老爺一時半會可能還不會從祠堂里出來,映雪到廚房傳了話,便回去給夫人復命。
夫人這兩日,因了舊事敗露,一直心中忐忑,不知老爺將如何處理自己。再加上那日老爺一時激憤甩了一巴掌過來,不僅打傷了兩人多年情分,亦是傷了自己臉面,夫人一念及于此,便憤恨不已。
「他竟在祠堂呆了半日未動?」夫人微微側了臉問道。
「正是。」映雪低聲應道。顯見這幾日夫人心情不會太好,只有小心謹慎行事,免得觸了她的霉頭。
「可有听到他說什麼?」夫人繼續追問。
「老爺吩咐說讓廚房再做一盤紅蓮雪玉糕送過去。」
「紅蓮雪玉糕她這一死,他果然只記得了她的好。」夫人喃喃自語道。
映雪不敢接話,只恭敬立在一旁。
「小賤人,死了都不讓人安生!」夫人突然聲色俱厲地從牙縫里擠出這樣一句。
突然听到屋外傳來「啪」的一聲,仿佛是樹枝斷裂之聲。夫人一時警覺,已厲聲喝問道︰「誰!」
映雪已會意,快步追出了屋外,只一晃眼,仿佛是一片灰色衣角在轉角處一閃而過。瞧著身形怎好象是映雪卻輕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待再回到屋內,臉上已是如常,只頗為平靜答道︰「回夫人,只是一只野貓跑過,顯是跑動時撞斷了枝椏。」
是夜,高府眾人,不管有心事的,沒心事的,皆已是陷入了沉睡。突然一陣尖厲的女人叫聲劃破了夜的沉靜︰「快來人哪,走水了!」
夜里听卻不知是哪房的丫頭喊的,但被驚醒的人,慌忙跑到院里,才發現火勢最大的,卻是夫人那間最大的廂房。
那發出驚叫的卻是候在夫人屋內外間的映雪和明*慧。待她們兩人被煙燻醒,夫人內廂已是一片火海,夫人也沒有動靜,不知是死是活。
明*慧已嚇得只喃喃道︰「夫人還在里面,這可如何是好。」那映雪正猶豫著是不是沖進去瞧一瞧夫人,已被人一把拉住。她轉頭一看,卻是張福生,繃著一張臉,沖她們倆道︰「太危險,你們快去喊人來滅火,我沖進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