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他臉上那道疤,倒仿佛已看習慣了似的,再不象初見時感覺的那樣突兀驚心,猙獰可怖,令人望而生厭。特別是那雙眼楮,讓她感覺,他已听懂了她的曲子,而不是象其他小廝一般只是看熱鬧,他已听出了門道。
「曲子不錯,先生才學了這幾日,便已能吹出完整的曲子了,甚是難得。」他夸贊道。
宋予諾心中挺美的,不想這里居然能找到一個懂音律的知音。面上卻不得不做個姿態謙虛一番,便道︰「張兄過獎。畢竟是才學了幾日,有不少地方還吹得斷斷續續的,遠不如大少爺吹得流暢快意。」
「這一陣大少爺有空,方能教先生吹曲子。」他刻意頓了頓,滿有深意地盯了她一眼,又繼續道,「等過一陣,大少爺要籌備婚事,估計就沒這麼空閑了。」
她略有些吃驚,不由問了一句︰「是麼?那訂的哪家的姑娘?」
張福生不動聲色,看了看她的臉色,見她只是有些吃驚,倒沒有類似傷心或是失望的情緒,語調不由輕松起來,微笑道︰「听說是雲家小姐。」
仿佛怕她不了解似的,他又補充解釋道,「就是鎮上最大的成衣坊‘雲裳’雲老板府上的千金。」
她一幅饒有興趣的樣子,眼楮里也仿佛有些興奮的光芒,隨口評論道︰「倒是門當戶對,應是一門好姻緣。」
又過了幾日,宋予諾已把這首曲子練得純熟。這一日上午,給小少爺教完規定的一個時辰課,時候還早,還不到吃中飯的時辰,她又順手將那竹簫拿出來。
小少爺由兩個丫頭陪著,在假山前面那塊空地上玩起了藏貓貓。看著那幾個身影在陽光下你追我趕,跑來跑去,她便在融融暖意中吹起了曲子。
一曲終了,已有「啪啪」的幾下擊掌聲傳來,她循聲望去,卻是二少爺從一旁走了過來。
她正在想該如何應對,他已懶洋洋笑道︰「大清早起床來,就能听到這樣一支美妙的曲子,確是感覺頗為愜意。」
她起身,規規行了禮,便淡淡應道︰「過獎。」心中卻暗道︰都日上三竿了,居然才起床!果真不成器!
「要說過獎,確是有些。少爺我方才贊的是那曲子。」見她面上一紅,略有些尷尬之意,他越發有了興致,裝作一本正經嘆道︰「你說,同樣的曲子,怎麼有些人吹起來就更好呢?」
對他的話,她有些不明意味,不知他是想貶自己還是怎樣,不過由前面的話已知,定不會是真心褒獎自己。這話也不便作答,她只有定了定情緒,正色道︰「自然,同一支曲子,不同的人吹奏也有不同韻味。」
又見他一幅挑毛病的模樣,她只有先自謙道︰「想必熟練的人,吹得更好。我是新手,技藝生疏,有污少爺慧听,還望二少爺恕罪。」
他頗為大度地擺了擺手,道︰「我說的可不是大哥。有一位姑娘,也是新學這曲子,才半日,已比你這學了幾日的好了太多。」
「是麼?」她面上又紅了紅,仍是抬了頭望向他問道,「不知是哪里的姑娘悟性這麼高,改日有緣定要拜訪一番。」
「我說的就是紅玉姑娘。」他抿嘴笑道,「你可還要拜訪她?」他望了望旁邊不遠處的小廝,故意壓低了聲音,湊上前來,調笑道︰「難道先生這樣清高的人,也想去百花樓尋些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