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諾在床上躺了三、四天之後,除了還稍微有些咳嗽之外,已無大礙。心知,雖然主人沒規定必須幾時開課,但自己還是應該有點眼色的,畢竟人家花錢請她來,不是讓她度假的。于是決定明日就恢復上課。
在正式上課之前,想起這幾日生病,府中各處對她的照顧,心知還是應該去表示一下。決定之後,宋予諾便正了衣冠,先到夫人處拜見。
沒想到那二少爺竟也在那里,想是剛被訓完話。別看他平時一幅吊兒郎當的輕浮模樣,在他母親前面也是規規矩矩的。宋予諾沒想到他居然對她主動點頭示意。想起還需要他幫自己保密女兒身份,便也對他微微一笑。他也不走,只老老實實立在夫人旁邊。
不管怎樣,既然進高府當了下人,那就得守下人的本份。對主子,該有的禮數是一定要有的。這樣想著宋予諾便低眉順眼地行了個禮,「小人見過夫人,見過二少爺。」
「先生病了這幾日,可曾好些了?」夫人抿了一口茶,緩緩問道。
「有勞夫人掛心,已無大礙。」她很謙卑地答道。
「不知我兒的學業進展如何?」沒想到老夫人突然問起這個,想起最近真的還沒教什麼呢,宋予諾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母親,先生大病初愈,還是長話短說,讓先生早點回去休息吧?」宋予諾沒想到二少爺居然為她打起了圓場。
「嗯,」夫人沉吟一聲,把那茶杯放在桌上,「那先生就回去歇著吧。」
「夫人放心,小人定會盡心竭力。而且小人已然康復,明日即可復課。」接著,她拱手做禮道別,「要是沒別的事,那小人先行告退了。」宋予諾含首倒退著出了門,到門廊上才長長舒了一口氣。這舊式家長的威嚴總算是領教了,回想起剛才二少爺那老老實實的模樣,突然就覺得好笑。雖說他向來陽奉陰違,但至少面上,他是懼怕夫人的。
而且自從那天與他之間有了約定,不知為何,她竟真的相信了他的話。既然不用再擔心他的,他也沒那麼可怕了。那日他還幫忙請了大夫瞧病,她心中還是非常感激的。這次再見到他,還在夫人面前幫自己說話,竟覺得他也順眼了許多。其實說來,他的身形外貌和表哥基本是屬于一種類型,都是那種白面書生,身材偏瘦,眉目含笑,屬于親和力比較高的。
突然地,宋予諾又想起了表哥,不知上次訓他之後,他是不是已經從對紅玉的痴想中解月兌出來了。如果還沒有,那他這幾年的光陰就都要浪費進去了。路是自己選的,只要他日後不要後悔才好。對于他,她畢竟只是個外人。
這樣想著,突然就覺得那夜風吹在身上分外地冷,她不禁打了個冷顫。她用雙臂抱在胸前,想讓自己稍微暖和一點。已經是深秋了,那婚事應該作廢了吧?宋予諾心想。
從夫人那出來,宋予諾又去管事那報了個到,算是正式消假。同樣也是謝了一番,不管他有沒有真的關心過她,客套話還是要這樣說的。
從管事那出來,正打算去找張福生道謝,遠遠卻見福生已站在門廊前面向她這邊駐足觀望。
宋予諾三步並做兩步,快步向他走去。見他一臉關切地望著她,心中不由更是感激,可惜大恩不言謝,她只叫了聲「張兄」就已哽咽著說不出話了。
他卻低聲道,「夜里風涼,別才好了就不注意了,快進屋歇著吧。」他的眼楮,在黑夜中閃閃有光。宋予諾心中一驚,已明白過來,他是對她有情的,要不然生病這幾日,他也不會那樣精心地照顧她。
可她卻不能回應什麼,只有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了。宋予諾勉強做出一個接近純真的微笑,「張兄,這幾天也辛苦了。如若不是有張兄照顧著,我也不會康復得這麼快。」
「先生不必多禮,時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不知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他言語之間卻又有點淡淡的。宋予諾目送他離開,只見他的背挺得直直的,有點孤獨,卻又是堅強的,就象他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