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來,天氣果然不錯,那晨光透過窗稜照進屋里,不比昨夜的月光遜色。宋予諾眯著眼楮望向朝陽的方向,陽光就在長長的睫毛下變幻出七彩的顏色,只覺一片燦爛輝煌。
她心情也不覺好起來。一切煩惱不過是過眼雲煙,飄過就過了,不必強留,庸人自擾。只有簡單的人,才容易得到快樂。對于二少爺,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那就將關系簡單化,只當他是她的雇主,客氣而疏遠,既能圓了場面,又能顧全了自己的自尊。一這樣想,她便覺得心如明鏡,純粹清透。
因每日早起,她有充足的時間應付晨起的紛雜。她從容收拾妥當,就去給小少爺上課。路上遇到了二少爺,她還做出了半個微笑,既然心中坦蕩,那便沒什麼可逃避的。在他抬眼望向她時,她還頗為規矩地行了個主僕之禮。禮節上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倒是他見到她,還多少有些不自在,見到她的微笑,卻有點呆了似的,好象很吃驚的樣子。
她不再理會他,只努力克制自己,甚是沉穩地從他身旁走過。在擦身而過時,她刻意離了他兩步左右的距離,他卻也挑不出毛病來,那本是一般下人對主人表示恭敬的正常距離。
面對她對他敬而遠之的態度,他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無可奈何,在他還未想清楚該如何對待她之前,他是不便再招惹她的。只有目送她朝書房方向漸漸遠去。
宋予諾到了書房,才邁進門里,小少爺已喜滋滋地跑過來,甚是有禮地對她打了招呼行了禮。她面上那笑意便不覺溫和可親了許多。
小少爺也不知是被福生那毒藥嚇住了,還真的被她收服了,反正他最近表現真的不錯,非常合作。通常計劃的課程,半個時辰就講完了,他也接受得很好。省下的時間自然就可以帶他玩玩,既可增進感情又可當作一種獎勵手段。
今天宋予諾帶著他上了一節復習課,把前幾天學的知識復習了一下。正領著小家伙背古詩呢,听見有嬉笑聲傳來,抬眼向窗外園中望去,發現假山附近的那塊空地上,有幾個小丫頭在踢 子。
見她向外看,小少爺就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跑到了窗前,踮著腳尖探頭向外,也想看個究竟。只見那幾個小丫頭們玩得很高興,笑聲不斷傳來。宋予諾心知這下沒法繼續學習了,只有先帶他出去一起玩。
小丫頭們一見宋予諾和小少爺朝她們跑來,就有些拘束,都斂聲靜氣,退到一邊站定,頭也低了下去。宋予諾忙自作主張地向她們揮揮手,表示不必這樣拘謹。
小少爺畢竟是孩子,沒有那種主子的威嚴,只一會兒,大家就又放松起來,開始嬉鬧在一起。宋予諾忍不住也試了試,這男式的布靴,因為側面還算是比較寬的,自然比那些小丫頭們穿的繡花布鞋好踢,初試牛刀,竟然效果不同凡響。那些小丫頭們都興奮得大叫起來,不住地為她喝彩。
宋予諾一得意,就表演起了花樣,將那健子高高扔起來,然後反身跳著去踢,踢完後還得轉過身來接在手里。難度算是比較大的,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定成功,只是想試試。沒想到竟然一次成功,連小少爺也興奮地瞪大了眼楮,很崇拜地望著她,一個勁地嚷嚷「先生教我!先生快教我!」
宋予諾不置可否,已有小丫頭等不急也想照樣子試一下,把 子從她手中接了過去。可是她們幾個挨著試了個遍也沒有一個成功的,有性子急的小丫頭已撅起了小嘴。大概覺得宋予諾不象平時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那丫頭竟然一步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袖,嬌嚷道,「先生快再示範一次,一定要教會我們才讓走的哦。」
這有何難,在人前賣弄向來是她的職業習慣,沒辦法,誰叫她好為人師呢。宋予諾微微一笑,接過 子,就輕輕拋向了空中,接著躍起,在空中旋轉半圈,腿交錯著向後踢去。可沒想的是,或許是她太得意忘形了,等感覺到腳勁過大,知道肯定接不到手里了,那 子已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線,眼見向旁邊的水池中落去。
只見這時遲那時快,已有一白色身影閃過,一晃眼之間,那 子已被人接在了手中。那面上含笑,氣定神閑的公子,正是那溫和沉穩的高府大少爺敬軒。
「沒想到先生不僅為人高義, 子也踢的不錯。」那幾個小丫頭都已開始低眉順眼地朝他行禮,他卻只朝她微微一笑。
「哪里,大少爺過獎。真要是踢得好,就不必勞煩大少爺為我們撿 子了。」她抿嘴笑道。
剛才活動得有點多,感覺額上已經冒起了細密的汗珠,宋予諾正想舉起衣袖擦一擦,卻又忽覺不妥,把那抬起一半的手臂放了下來,臉微微有點紅,只訕訕地笑了笑。
這時已有丫頭,會查顏觀色的,把那手帕遞了過來,她略微猶豫了一下,便接過手帕,一邊道著,「多謝姑娘。」一邊已輕輕把額上的汗珠拭了去。
正待還手帕呢,一抬眼卻發現那大少爺還盯著她看呢,好象若有所思的樣子。宋予諾不禁心中尋思,難道自己剛才得意忘形,又不自覺地賣弄了風情,讓人懷疑到她的女兒身份?
忽然就覺得底氣不足,就象二少爺所說,她那女扮男裝的微末工夫,也就只能哄那些未經人世的書呆子。顯然,大少爺不算書呆子。
宋予諾只有顧左右言他,趕緊換了話頭,「大少爺今兒怎麼有空回府了?」
「呵呵,我是回來處理一點家事的。」他收起了那種審視的目光,寬厚地笑了笑。
她正在考慮是直接告退,還是沒話找話再搭訕呢,大少爺卻又道,「等先生今兒教完課,請到我房中一敘,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