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因有故事講著,那小少爺非常合作。不僅教學工作有所進展,連與小少爺的關系也改善了不少。再加上那輕浮的二少爺這幾日也不見露面,更是讓宋予諾感到格外輕松。
那小少爺也慢慢模著了她的脾氣,知道她說話算數,說講故事就講故事,說不講就絕不講,哪怕他耍賴撒潑也只靜看著,並不讓步。此舉意在明確表明自己的立場︰我關注你,但我不會對你讓步。孩子耍賴多是做給大人,是他們為達成目的而常用的一種頗為有效的手段。大人最終的讓步,只會讓孩子下次用這手段時,堅持的時間更長。因此,無論他怎麼鬧,宋予諾只須心平氣和地堅持,只要他先放棄,那他就再不會在她面前使這種手段。要知道,耍賴半天也是相當耗費體力和心力的。既是在她這弄得血本無歸,怎會再輕易對她出手。
只要他听話完成了那一點點規定的學習任務,故事一個章回也不會落下。既知道了這一點,又在她這曾受過挫,他便很少再用那些耍賴手段。每次若他听得意猶未盡,想再詢問一二,宋予諾便微笑著答道︰「無可奉告。」他無奈之余,也不再糾纏,只是每每來听課比剛開始時準時了許多。
這一日,照例講完了故事,打發小少爺出去玩,宋予諾自己就在園中溜起來。
信步走到水池邊,看那池中有近一半的水面都被睡蓮覆蓋著,郁郁蔥蔥的,偶而會有一條小魚倏地游過,帶動水面泛起一片漣漪,給這寂靜的園中,也平添了幾分生氣。
只研究著那條在水中若隱若現的小魚呢,不經意一斜眼,看到池邊的草叢中,竟有個東西五彩繽紛的,格外引人注目。拾起一看,是一個精致的荷包,淺綠的底上,繡了一朵粉色的蓮花。
不知怎麼的,宋予諾就突然想起了那個她認識的同樣也喜愛蓮花的女子,那個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女子。難道她竟以蓮花自喻?象蓮花的女子,應是清雅月兌俗,卓而不群的。而她那嬌媚惑人的聲音,卻讓宋予諾感覺更象是夜來香。
輕捏一下,已知這是個錢袋。打開一看,粗略估計一下,里面應該有至少二十兩銀子。不管怎樣,宋予諾還是為自己的好運感到驚詫不已,難道上蒼知道她是個拾金不昧的人,才這樣一次次地讓她拾到東西?
正要張嘴大聲詢問,忽又想到,這樣一個錢袋,估計等下會有不少人搶著來認領吧。里面具體多少錢自己也不太清楚,那怎麼查到底是誰丟的?她心下一尋思,已有了主意。
宋予諾把荷包揣到懷中,然後回到房中拿出紙筆,寫了一張失物招領告示,貼到了府中的一塊公告板上。然後就靜坐房中,等著有人來認領這個荷包。
那告示上她只說有幸拾到荷包一只,請失主前來我處認領。屆時請說明荷包的顏色、款式及包內的銀兩數。如三者皆符合,在下必定將荷包雙手奉上。
這種事自是傳的很快,果然,不用她大聲喊叫,一會兒工夫,門前就聚了一堆人。有來看熱鬧的,也有來想冒領的。
有幾個小廝在冒領未遂之後,竟出言不遜,「該不是先生想自己昧下那些銀子吧?」宋予諾冷哼一聲,「要是我真想昧下這些銀兩,那我也不必大費周張貼告示叫人來認領了。反正我拾荷包時又沒人見到。」
言畢,她狠瞪了那個出言不遜的小廝一眼,心知這幾個都不是正主。那幾個人無言以對,便有些訕訕的退了下去。眼見已近正午,到了要吃中飯的時辰,正待回房,發現人群之外,竟站了個青年男子,一襲灰錦織袍,頭上戴一頂同色錦帽。腰間別了枚玉佩,在陽光下發出溫潤的光澤,眼看質地不錯。一看裝束,明顯不同于府中下人。裝束富貴一些倒在其次,只見他一張方方的臉,英氣逼人,目光犀利,神色之間有種干練的感覺。
宋予諾心下正在疑惑他是府上請來的客人,還是?正待張嘴詢問,已有小廝看到了他,「小的見過大少爺!」
原來是府中大少爺。前些日子已听聞大少爺常年在外經營,很少回來,故而宋予諾入府這麼久一直沒有見到。這大少爺看起來感覺和二少爺簡直太不一樣了,那二少爺明顯就是個公子的模樣,整日無所事事,混吃混喝,而大少爺看來越有那成功商人的氣質,自信,果敢,有謀略。
那大少爺見宋予諾正望向他,就向她微微一點頭做禮。人群自然閃出一條道,他緩步向前,一邊言道,「听聞林先生今兒早拾到個荷包,踫巧我丟了荷包,就請先生還與在下。」說著,他就自然地把手向前一伸。
宋予諾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在府中雖為教書先生,說白了也是奴才,按理是不該不明智地得罪他的。但告示上明明白白說清楚了,要三個條件都符合才能歸還荷包的,也不能因為他是少爺,就什麼也不問直接給他。
果然,那些小廝們也都看熱鬧似的,等著看她的反應。她沉思片刻,便微笑道,「大少爺,您既能來此,想必已見過在下貼的告示。那麼,為公平起見,也請說一說您丟失荷包的顏色、款式和包內銀兩數。如一一符合,在下定將荷包雙手奉上。再向您請這不敬之罪。」
他好象沒想到她會對他也如此秉公辦理,微微一愣,接著釋然一笑,「先生遇事能秉公辦理,真是難能可貴,何罪之有?」
宋予諾心想,不知他是真地欣賞自己這種認死理的作風,還只是笑里藏刀,打算秋後算帳。心中雖有些忐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靜等著。
只見那少爺略微停頓一下,接著道,「我那荷包是淺綠底,上面繡著粉色荷花,里面大概有二十來兩銀子。」
果然是大少爺的錢包,想來一個普通下人也不會有這麼多私房錢。早往這方面想,她也不必貼告示了。直接交給管事處理或許更好。
宋予諾趕緊從懷中掏出荷包,雙手奉上,一邊恭敬地說,「方才之事多有得罪,請大少爺恕我不敬之罪。」
「不必如此客氣,說來還得在下向先生致謝才是。先生既能拾金不昧,又能遇事秉公辦理,在下對林先生也佩服得緊。如果哪天先生厭倦了教書,不知能否賞臉來我家鋪中做事?」他蠻有深意地望著她。
不管他此言是真是假,此刻宋予諾都不便拒絕,如果拒絕那可就真是給臉不要臉了。她趕緊躬身行禮,「承蒙少爺抬愛,小人不勝榮幸。如真有那麼一天,小人定將為大少爺鞍前馬後,盡心竭力。」
「先生不必多禮,在下告辭了。」大少爺還了禮,舉步將行,那些小廝都齊聲喊道,「恭送大少爺!」宋予諾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也該如此,趕忙也跟了一句。幸好,沒有明顯地落後。
她心下暗中感嘆,這當主子和下人感覺就是不一樣啊,一出場就有這麼多人候著,迎來送往的,好不氣派。雖然這大少爺不自覺地還是端了少爺架子,但卻讓人感覺沒那麼討厭,比起那登徒浪子強了數倍,他至少是個懂事明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