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花轎起起落落的,不止是三哥的眼楮,還有他的心。
意料中的一路無言,三哥雖還與她並肩而行,卻一直若有所思。她也不忍打擾他。三哥也只是世間一普通男子罷了,誰又能抵擋那仙樂般的媚惑之音呢。
宋予諾也感覺心中悵然若失,便悶悶不樂地回了房。三哥本習慣性地要跟進來,她推月兌身體不適,他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讓如畫伺候著,宋予諾匆匆用完了午膳,本想小憩一下,但心中有事,輾轉難眠,總覺得好象渾身不舒服,最後只有起身。每當心情不好,她總習慣于曬太陽,讓無處不在的陽光驅散心中的陰郁。
後山宋予諾還沒有去過,心想正是午休的時候,應該不會有人。于是她輕輕打開門,步到了廊下。如畫正要跟上,宋予諾做了個手勢,讓她留在屋內,便獨自一人朝後院走去。
穿過那一大片竹林,就來到後山上。宋予諾信步往前,沿著一條曲折的小徑,竟然在山腰看到一處平地,上面有淺淺的草皮,還有不知名的野花,不經意間落入眼中。這一片空地,向陽的一面正好沒有樹木遮擋,那午後的陽光幾乎是直直地照在身上,暖暖的。她的生辰是陰歷九月,正是初秋。這時的陽光最是可貴,只因從此以後,陽光只會越來越少,天也會越來越冷。
陽光曬得宋予諾有點睜不開眼,于是她干脆閉上眼楮,躺倒在草地上。那草地久經日曬,倒很是干燥。躺在上面軟軟的,象是墊了一層毯子,很是舒服。那清新的草香沁人心脾,她心情不覺漸好。
宋予諾將雙手平放在胸前,正想就在這陽光下美美地小憩片刻,突然感覺有東西硌得自己難受,才想起原來早上去買的那把折扇讓自己揣在了懷里。
她掏出那把精致的扇子,緩緩打開,里面那紅衣女子便躍然紙上。陽光透過薄薄的紙扇照過來,只覺眼前一片水紅。那眉眼如絲,勾魂攝魄,令人不敢逼視。
眼楮在強光下,已有些昏花。那一片水紅仿佛在慢慢變化,最後竟化成了那一頂軟轎中露出的那截衣袖。
想起日間三哥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宋予諾頓覺心下有氣,便恨恨咒道,「死三哥!臭三哥!一輩子沒見過女人麼!」真是怒其不爭啊,虧自己一心待他,還想與他共商逃亡大計,他卻在一青樓女子面前先亂了陣腳,更意外動了春心。
一這樣想,宋予諾越發覺得那一片水紅分外刺目,頓覺扇上那紅衣女子面目可憎,手下一使勁,那扇面竟讓她撕裂了。心下也微覺有些可惜,但並不想承認。心想在現代不也有發泄吧之類的地方,專門讓人撕東西,摔東西,打東西,以發泄情緒的。一把小扇子算得了什麼,扇風也是用,用來發泄情緒也是用,只要物盡其用,不就行了。
「真是暴殄天物啊!」正在自圓其說呢,不想有人在身後突然出聲。
宋予諾唬了一跳,趕緊坐了起來,扭轉身子去看是誰這麼大膽,敢驚擾本姑娘清修。
那一臉傲然的,不是趙知儀,會是誰。
宋予諾輕哼一聲,轉身繼續躺下,不再理會他。
「今兒個真是出奇了,林賢弟竟自己在這里,你那素來親厚的表哥沒陪著你麼?」他也不走,繼續在旁邊嘲弄她。
明知他是故意氣自己,那火還是沒壓住,騰地升了上來。「本姑本公子要睡覺了,別在這煩我!恕不遠送!」宋予諾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敢問林賢弟,這一處平地,是林府的嗎?」他也不生氣,聲音平平地,只一本正經地問。
「自然不是。」她隨口作答,不解他為何有此一問,便扭頭瞟了他一眼,發現他已在她斜後方一塊平滑的大石上坐了下來,一點兒要走的意思都沒有。
宋予諾無奈之余,只有繼續閉上眼楮,不理睬他,還順手將那撕裂了的扇子扔在一旁。
「既然不是林府的,我又為何不能在這里?」他輕笑一聲,接著道,「即便這地兒真的屬于林府,我依禮而訪,林知縣也斷不會將我拒之門外。」
只听一陣唏唏碎碎的腳步聲傳來,宋予諾斜眼看去,是他踩著草坪走到自己身旁,撿起了那把紙扇。
「唉,真是可惜,如此如花美眷,竟讓你生生撕毀了。」他輕輕搖頭嘆息,也不知那惋惜之意是真是假。
「哼,男人一個個都是之徒!」宋予諾恨恨說道,言語中滿是不屑。
「賢弟此言差矣,男人也不都是的,譬如林賢弟這樣的男子,就不會好吧。」言畢,他竟哈哈笑出了聲。
豈有此理!簡直欺人太甚!宋予諾心道。她又不能跟他明說,她是女人,當然不好。
心知自己暫時無法爭那口舌之快,宋予諾只有猛地起身,站了起來。惹不起她躲還不起麼。或許是站得太猛了,她頓覺一時頭暈眼花,月復中還有下墜之感,也不以為意,只當是被陽光曬得迷糊了。待穩了身形,只一跺腳,就要離開。
眼見他伸手出來,想是要扶她一把的,竟突然愣在那里,手也緩緩縮了回去。
宋予諾狠狠盯他一眼,定了定情緒,便冷冷道,「多謝趙兄,我沒那麼嬌弱,我自己會走。那美人扇就送與趙兄,希望趙兄有美人為伴,也能做一篇象《登徒子賦》之類的千古名篇。」
「林賢弟,」他言語之中的調侃之意竟已隱去,仿佛只猶豫著不知該怎樣開口,「你受傷了嗎?」
「多謝兄台關愛,小弟不曾受傷。」宋予諾仍舊憤憤不平,言語中就有些冷淡疏遠。
「那你你身後衣衫上怎有一片血跡?」他終于還是問出了口。
她只覺腦袋轟的一下,血液全都涌上臉頰。天哪,該不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吧,難道這兩天下月復墜痛,情緒波動煩躁不安,竟是月事將近?
如此出丑之事,居然讓一男人瞧個正著,還是趙知儀這樣一個傲得不得了的男人。宋予諾僵在原地,不敢抬眼看他,只覺得眼淚已經決堤而出。
她咬牙嗚咽道,「你是個死人呀!快把你的外袍月兌下來給我用一下!」
他呆愣了一下,便慌忙月兌下外袍,遠遠遞了過來。
宋予諾趕緊把自己緊緊裹起來,透過淚眼朦朧,朝後微微一側頭,「想來趙兄不至于象那長舌婦一般將人私隱到處傳說。先謝過了。」言罷,她便跌跌撞撞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