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弄清楚狀況,宋予諾不敢輕舉妄動。只有先保持原先的姿勢,趴在桌上,一邊茫然地望著眼前這人,一邊費力地想著之前發生的事。
那感覺是如此清晰,如此明確,跟真的一樣。這些場景,這些人物,都象電視上學堂里見過的,就好像自己也是一名演員,正在演這樣一出古裝戲。
宋予諾正在一遍遍問自己,這場景似真似幻,到底是真是幻?突然一陣劇痛傳來,她不禁「啊」了一聲。原來卻是眼前這人,瞧著宋予諾一臉的茫然,不以為然便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天哪,這麼大的勁,跟我有仇麼!她在心中嚷道。
正打算發脾氣呢,他卻已換了一張笑眯眯的臉微嗔道,「你想什麼呢!」
于是,宋予諾只有將茫然的眼神費力收回來,開始仔細打量他。瞧著他倒是很清廋,下巴上居然沒有胡子的痕跡,皮膚也是白白淨淨的,目光很柔和,屬于標準的白面書生。連胡子都沒怎麼長,估計也就是十幾歲,大概是中學生的樣子。
「看夠了沒有,不認識我了嗎?」那人笑著打斷了她。
听到他的聲音,感覺很熟悉,那笑意也很親切,宋予諾突然想到剛才課堂上及時提醒自己的,听聲音應就是這位。心中頓時充滿感激之情,于是也學著古裝電視劇里的樣子,做了個揖,一邊文縐縐道,「方才多虧兄台及時提醒,要不然,我肯定逃不了受罰的。多謝了。」
「哪里哪里,要不是你自己反應快,我提醒也沒用。」他很謙遜地笑了笑,「再說了,和我客氣什麼!走吧,別總悶在屋里,我們也出去轉轉。」
他很自然地伸手過來拉她,當他觸踫到她的手時,宋予諾感覺到一種溫熱傳了過來。等等,為什麼夢里會有這麼清晰的觸覺?若說前面一切都是在電視中看到過的場景,為何這溫熱的感覺這麼真切?她困惑地盯著他的眼楮,視線仿佛要穿透他一般。
「你怎麼了?」他拉著她的手,愣在那里。
與此同時,宋予諾腦子里已經轉了無數個念頭︰若不是夢,那這一切難道是真的?我真的穿越到某個時代的某個地方了麼?
由諸多穿越小說寫濫了的情節中,大家早已受過了多次教育,就是倘若不幸被穿了,第一是冷靜,第二是適應,第三才是想方設法。冷靜便可使自己隨遇而安,接受既定事實,不至于一時想不開去尋死覓活。只有比較自然地融入現有新身份所擁有的生活,待立穩了腳跟,才有機會和能力再去想辦法「穿」回去。否則便只有客死他鄉了。
最先要做的,就是安心適應新身份,切不可庸人自擾,糾結著曾經的生活不放,那除了讓自己更焦頭爛額,沒有半分用處。
這到底是哪里?她又是誰?又有怎樣的身份?雖說已知自己有個名字叫「林芷同」,但家境如何,家里還有些什麼人,又為什麼會在這里,這一切的一切,宋予諾覺得都必須先弄清楚。
甚至方才他拉她的手,都沒什麼害羞的感覺。可現實中宋予諾是個臉皮很薄的人,理應臉紅心跳的,卻一點感覺也未有。難道自己不再是女人?一想到這,宋予諾心里一緊,趕緊默默禱告起來︰我已經習慣做女人了,千萬別讓我有那麼駭人加雷人的變化。
宋予諾鼓起勇氣低頭往胸前看了看,想看看有沒有一點突起,來證明自己的性別。可惜身上這套寬大的長衫,幾乎掩蓋住了她所有可能的曲線,還想再往下看看……不過心想,這樣也看不到什麼。
抬起頭,再次踫到他探詢的目光,宋予諾只有掩示道,「好象記得把墨弄到了身上,竟找不到了。」
他不解道,「方才先生沒讓寫字啊。」
「哦,那許是我在夢里寫字弄的吧。」她呵呵地干笑了兩聲。心想,這人看來與自己相熟,不知是不是很要好的學友。
也不知該怎麼稱呼他,若是直接問,不知他會不會以為自己睡傻了。可若是不問,難不成,要用「喂」來稱呼他?這多不禮貌,和她一向堅持的知書達禮的行為準則也不符。而且現下好象只他對自己還較熱情,要想繼續得到他的幫助,這適當的稱呼是必須的。要知道,在人際交往中,這稱呼是相當有講究的。叫得親了,會讓人感覺很輕浮浪蕩;叫得冷了,又讓人感覺關系很淺薄疏遠。思慮再三,宋予諾終還是決定鼓起勇氣問上一問。
「這位兄台,不知如何稱呼?」話終于問出口了,其實也沒想像的那麼難。
他這次是真的怔住了,大概是決沒想到她會象陌生人一樣向他提這個問題。他用手掌比劃著在她眼前晃了晃,「莫非還未睡醒?連你三哥都不認識了麼?」
「三哥?」宋予諾依然一臉茫然。
「是啊,我是你三表哥效義啊。」他亦是一臉迷惑。
「效義?」宋予諾繼續睜著無知的大眼楮,甚是無辜地望著他。
「是啊,兄弟姐妹間,就咱倆年紀相當,所以姨母才答應讓咱倆一起上學堂,讓我照顧著你。」效義還在給她解釋,樣子有點呆傻,顯是被她嚇得不輕。
「哈哈,三哥,我逗你玩的!」宋予諾卻猛拍了他一記,大笑起來,用來掩示她那一點小心思。
他既是我表哥,那我究竟是他表妹還是表弟呢?這可是件大事,得趕緊確定一下。宋予諾心想。
腦中靈光一閃,宋予諾便突然彎下腰,皺著眉努力做出一幅痛苦的樣子,嘴里還「哎喲」地叫喚起來。
她那做作的樣子,效義居然信以為真,趕緊扶住她的胳膊,關切地問,「你怎麼了?肚子不舒服嗎?」
「是呀,我想我是該去茅廁了。」宋予諾一面應著,一面弓著腰低了頭,隨便沖了個方向就要跑,自然是做樣子給他看的。
果然,他立刻拉住了她,「哎,你往哪跑呢,茅廁在那邊!」宋予諾趕緊抬頭看了一眼他手臂指的方向,立刻三步並做兩步,奔了過去。
幸好,古時的廁所都是單間的,這讓她不必擔心性別問題,進去把門栓一插,誰知自己是男是女。
等宋予諾從茅廁出來時,心已放了下來。她沒有那話兒,還是如假包換的女兒身。
據她所知,古時候女子都是不能上正式學堂的,而象她這樣男扮女裝地在這兒混著,估計情形和祝英台差不多。一個富戶家的小姐,因家中人丁單薄,被嬌寵無度,連女扮男裝來學堂里玩如此荒謬的想法,居然最終都被爹娘默許。只是不知這默許的背後,有沒什麼交換條件。
算了,反正暫時也沒搞清狀況,只有順其自然。說好听了,這叫「既來之,則安之」,說難听了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夢竟成了真,現實反倒成了遙遠的夢。既是夢,該遺忘的便遺忘,該放下的便放下。從今日起,她便是林芷同,只是林芷同。宋予諾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