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卡里就像是感到自己被人踩在了臉上,佩里那平靜的話語在他听來,仿佛隱約有著譏笑和諷刺的意味。
「愚蠢的東西,你知道這里是什麼地方麼?」蒙卡里大聲喝問。
佩里笑了,他‘誠懇’地說︰「哦,讓我猜猜看,對了,這里應該是您家的地下酒窖吧?」
「你……你!給我打!」蒙卡里只覺自己的頭臉嗡地一熱。
兩名聖騎士便抄起浸過鹽水的鞭子,輪流向佩里的胸膛和大腿內側抽去。
「啊!~」佩里忍不住慘叫出聲。
這刑訊用的長鞭是用生牛皮鞣制後,再用特殊方法編織而成。每一鞭抽在佩里身上,便瞬間造就一條皮開肉綻的傷痕。因為這鞭子就像是交替糾結的少女發辮,表面凹凸起伏,高速抽擊下,就像是一條在皮膚上高速拉過的粗糙鋸子。
僅僅幾鞭過後,佩里身上很快變得血肉模糊,鞭子中浸潤的鹽水附著在傷口上,將原本的劇痛劇烈倍化。
但是這遠遠沒有結束,更多的傷痕出現在佩里身上,那劇痛一波高過一波。
佩里感到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著,痛!痛!痛!太痛了!
[好痛,好痛,我受不了了!!]
「……住手!」佩里忍不住叫道。
「哼,非要經受痛苦才會誠實,你們這些不信主的蠢貨。」蒙卡里忍不住奚落道,他看著佩里身上的傷,有一種愉快的感覺。
佩里低低地哼著,頭垂向地面。
「迷途的羔羊,在主的榮光下,汝還不吐露真言!」紅衣主教鮑爾突然出口說。
鮑爾的聲音顯得通明聖潔,仿佛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隨著他的話音一落,室內每一處空間都好像散發出淡淡白光,佩里覺得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在鮑爾開口後減弱了一些。
佩里隱隱約約有種懶洋洋的感覺,覺得好累,好想把秘密說出來。
鮑爾地話音中斷,佩里就發現身體上的疼痛又劇烈起來,他本能地看向鮑爾,希望鮑爾再說些什麼。
鮑爾滿意地看著佩里的表現,繼續說︰「可憐的孩子,想象下你被關在一件囚室中,既無法直立,也無法臥倒,沒有照明,沒有供熱,四面的石牆上滿是那些在你之前進入這間囚室的絕望囚徒所留下的牙印和指甲抓痕。」
「那是一片黑暗,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交談,你不會感覺到時間的流逝,你會孤獨,寂寞,最後發瘋。你的父母會老死,正和你的夢想和希望一樣。你的青春和時光會在這小小的石室中醞釀出死亡。」
「你的朋友會將你遺忘,你的故事將成為他們的故事,你的榮光會成為他人的榮光。但是對于一個湮滅在歷史中的無名人物,‘他’的故事又有什麼意義呢?你的主人也不會記得你,他會忘記關于你的所有一切,他還會有新的騎士。」
鮑爾一句接一句的說,每當他說話,佩里便覺得那些傷口的疼痛似乎變得可以忍受,但是隨著鮑爾的話,他不自覺地開始想象話語中的那種場景。
狹小陰冷黑暗的石室中,站不能站直,躺不能躺平,時間無算,寂靜無聲。只能卷曲著身體,沒有尊嚴、沒有自我地用心跳丈量剩下的生命。
心靈上的恐懼疊合了**上的治愈,他的意志開始恍惚起來。
「哦,對了,你叫什麼?你看,才多久,我都快忘記你的名字了。」鮑爾最後問。
這一問在佩里心里炸開了一個驚雷。
[是啊,就是這點時間,我的名字就被遺忘了,那麼利昂呢?他會記得我為他做的一切麼?我為他保守秘密值得麼?就算我死了,他會記得我多少時間?一個月?兩個月?還是半年?而我的人生就那麼結束了,我甚至還沒有自己的領地,沒有自己的妻子,我的名字沒有多少人知道,以後不會有人記得……]
佩里模糊的眼楮里,鮑爾的身影似乎散發著明亮的光輝,神聖,溫暖,親切。
「說出來吧,你主人的秘密!」
[是啊,說出來吧,說出來就不會再有痛苦了……]
「那個潛伏在你主人身上惡魔的名字,說出來,主的敵人一定會得到審判!」蒙卡里在一旁插嘴道,卻像是畫蛇添足。
正是蒙卡里的這句插嘴,讓佩里猛地清醒了過來。
[潛伏?惡魔?不對,他們問的不是那個……我剛剛怎麼會那麼想,就像是思想被操縱了一樣……這個紅衣主教對我做了什麼,這不對勁!]
佩里低下頭,看上去似乎在心理掙扎,其實卻在思考。他摩擦了一下手臂和雙腿,劇痛驅散了鮑爾帶給他的那種溫暖感覺,同時也讓他痛地申吟出聲。
[利昂不可以有危險,他是我的主人,我的朋友,我絕不背叛!如果沒有他,那麼就不會有今天的我!他親手教導我劍技,賜予我神奇的聖酥油和強大斗氣,還讓我的家族擺月兌了困境。我的資質並不好,但是正是他每一句嚴厲惡的教導,給予我不斷修煉的動力,每一句溫暖的鼓勵,仿佛能消除我的疲勞!正因為如此,資質低劣又懶惰的我,才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騎士!現在利昂應該知道我被抓了吧?他會擔心我的背叛麼?不,不會的,他一定信任著我,那麼我又怎麼能背叛這份信任!便是死亡也不能令我畏懼,因為我是一名騎士,利昂的騎士,我決不讓這騎士的名譽受到玷污!]
「迷途的羔羊,向主的僕人告解,主會寬恕你的罪,會潔淨你的靈魂,你要信他,決不可听信惡魔的謊言!」鮑爾繼續誘惑道。
鮑爾的聲音依舊聖潔,但是此刻佩里听在耳中,卻嗅到了虛偽的味道。
似乎從沒有听說過有誰能活著從宗教裁判所的手下逃月兌,所有被抓捕的人全都被處以死刑。宗教裁判所要維護其永遠不會錯誤的名譽,哪怕是犧牲那些無辜者。
「是的,主教大人,我願意向您告解。」
鮑爾的眼中閃動著欣喜,得到了一位‘撒旦’1的消息,這足以讓他向教廷中樞踏出大大的一步。
在昨天的騎士冊封典禮上,鮑爾明確地感覺到了利昂身上的奇特波動,那是惡魔附身的證明!是的,那位蘇菲亞伯爵身上一定有著惡魔附體,甚至是從天堂隨著路西法隕落的‘撒旦’們,那些有著黑色翅膀的可恥叛逆者。
近千年來,教廷已經抓捕了數十只這樣的存在,每一位抓捕者,都得到了極大的晉升,因為這些抓捕者為神消滅了最重要的敵人!
鮑爾從來沒有想到在塞浦路斯這麼一個小小的教區,竟然能獲得一只‘撒旦’的消息。但是他沒有辦法再得到羅馬那邊的允許前就向一位國王繼承人動手,而如果告知了羅馬,那這份功勞毫無疑問將不再屬于他。
所以,在蒙卡里的建議下,他抓捕了佩里。
「說吧,不要恐懼,不要畏縮,把你的罪惡吐露,便可獲得主的寬恕!」
佩里微微扯起嘴角。
「我的主人有一個巨大的秘密!……」佩里說,他頓了一頓,將鮑爾和蒙卡里的心神完全吸引住。「……他其實……是國王的私生子!」
「……」不能形容兩位主教現在的表情,但那絕對比最好的喜劇演員更真實。
佩里看著鮑爾和蒙卡里兩位主教臉上的表情,吐出一口帶著鮮血的唾沫,驀然哈哈大笑起來。
「打,給我狠狠地打!」蒙卡里失態地大叫。
「拒絕主的榮光的黑羊,你會後悔你的張狂。馬克度,讓這只黑羊嘗試一下主的怒火,神恩可如海,神威亦如獄!!」想比蒙卡里,鮑爾同樣暗怒,但是卻依舊裝出一付神棍的模樣。
一名聖騎士從旁邊的炭火上拿其烙鐵,而另兩位聖騎士則拿出了麻繩,調整著一張分成兩段,能將人不斷拉伸的椅子。這刑室里還有很多其他不同的東西,佩里將一一體驗它們的效果。
看著逐漸靠近的烙鐵,佩里能感覺到那驚人的溫度,他害怕,但是有一種東西讓他超越了恐懼。
那是信仰,那是節操。
[我是一名騎士,騎士絕不背叛他的主人,絕不玷污自己的名譽!我不管其他的騎士如何,但是我是他的騎士,我絕不會放棄這份榮耀!榮耀即吾命!]
佩里在心中這麼這麼呼喊。
他身上的傷痕,他流的鮮血,他的痛苦,每一樣都能鑒證這句話的堅定!
「啊!……」慘叫在刑室中久久不絕。
「我要去救他!」利昂捂著傷口說。
「大人,請您三思,沒有人能從宗教裁判所中救人,從沒有人做到過,哪怕是法蘭西的那些‘偽帝’們!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另外……在來之前我已經下達了命令……」雷頓急促地說。
「你……」利昂怒視著雷頓。
「……請您寬恕……」雷頓深深地低下頭,「但是您將要做的,無疑是徒勞的。」
利昂收攝了自己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氣,受傷的肺部一陣劇痛。
他吐出一口鮮血,說︰「雷頓男爵,請你記住,這是不是徒勞不是由你決定。接下來我要做的事情也無需經過你的允許!我要救佩里,因為他是我的騎士,就算是那些法蘭西皇帝做不到,但不代表我做不到!」
利昂因為大聲而劇烈的咳嗽,然後用堅定的語調宣告。
「我,利昂.德.克洛維,將會做到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情,因為我!是我!」
1在聖經中,撒旦其實是‘對立者’或者‘叛逆之人’的意思,是指一群反對天堂統治和政見的天使,我們可以猜測其是指隨著路西法一起墜落到地獄的那些墮天使。恩,這里也是本書的一個另中心了,關于天堂與地獄,耶穌、天使、惡魔。
ps,這章好難寫,不知道各位看官能不能感覺到一點忠誠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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