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密林,暗夜,雖有白晝模式,稠密的樹丫枝葉遮去了光線,林子里還是陰暗異常。
風翻滾著林浪,波濤陣陣,樹如暮雲。安然無憂被獨孤傲天扛在肩上,由下望上去,只見那參天的樹柏冷杉,宛若密匝的兵士,執著金戈,踏著鐵馬,呼嘯著從兩邊夾擊而來,直要把她絞成肉泥。
「停下。」她頭暈眩之極,用力拍打著獨孤傲天的背,大聲說道。
獨孤傲天停了下來,警惕地四下張望,「這里還不安全,再往里走一陣吧。」
「不走了。」安然無憂撅起小嘴,一坐下,「被你當麻袋扛,我寧可被他們殺。」
「那我背你?」獨孤傲天很無奈。
「我累了。」安然無憂搖頭,「休息一下吧,不知道小燕子他們怎麼樣了。」
「沒事,玄衣領他們走了。血色的人趕來,正在搜山。」獨孤傲天和家族里通完消息,站起來,「我們再往前走吧,坐標一分鐘更新一次,就這麼坐著很快會被找到。」
「找到就找到,我不想走啦」安然無憂扁扁嘴,「小天,你不是很威風的嘛,直接把他們切了不就行了,干嘛要跑」
「幾個我打得過,這次來了幾百個。」獨孤傲天抓抓頭,「我總不能每次用自殺大招吧。」
「那回城?」安然無憂提議,「回安全區去避避。」
「你不恐高了?現在只有飛回城才安全。」獨孤傲天睨著眼說。
「哎……」安然無憂嘆氣,「你就沒有傳送戒指什麼的嗎?」。
空中傳來衣袂帶風的聲音。
獨孤傲天跳起來,閃電般地躍到一棵樹上,一刀割在剛剛潛伏下來的刺客咽喉上。
「快走」他拉起安然無憂欲跑。
後面卻飛過來一片冰雪,罩向他們。獨孤傲天飛出手上匕首,穿透了不遠處一個牧師的胸膛。
幾個戰士撲上前,和獨孤傲天混戰在一起。
遠處響起如雷般的騎寵奔跑聲音,大批血色成員趕來。
「上馬跑」獨孤傲天喊。
安然無憂召喚出汗血寶馬,跌跌撞撞地上馬。一個風雷咒當頂轟下,安然無憂驚惶地閃避,風雷劈在汗血寶馬上,馬吃痛悲憤地嘶吼了起來。
更多的風雷咒襲下,冰雪閃電也齊飛過來,安然無憂避無可避,咬了咬牙,干脆勒馬閉眼等死。
她全痛模式還沒關呢,與其被轟來轟去,不如一下被轟死了痛快。
有風微微拂上臉,一個高大的身影罩下,一股溫暖的氣息沁進耳鼻,四周響起一波巨大的撞擊聲,山動地搖,簡直要把她的心都震碎。
身上卻沒有疼痛。遠處傳來血色成員幾聲驚奇的叫聲,「極樂大神」
然後打斗聲停止下來,滿天的法術也散得一干二淨。四周寂靜得幾乎听不見一點聲音。
安然無憂呆呆睜開眼,馬前站著一個穿銀亮戰盔的男人,男人背對著自己,頭上血條少了一小段,手中劍還高揚。男人全身泛著銀色的寒光。這抹銀色,在昏暗的密林里,似乎是惟一的光亮。
像是戈壁迷路的人,在干渴之極的時候見到的清泓泉水;像是汪洋大海中快要傾覆的小舟,見到的岸邊漁火;像是快要溺斃之人,浮出水面時見到的第一眼天空。
惟一的,能撐起生命的光亮。
眼淚大片大片地滑落,安然無憂用力抹眼,突然間覺得委屈極了。
她狠狠地瞪向那個男人,只等他轉過身。
「唐林,你這個混蛋」她要狠狠罵他。
卻見男人身邊飄過來一抹淡綠色的身影。
「極樂哥,龍鳳幻境不同意撤通輯令,他這次好像是鐵了心要為煙火做事。」
柔柔軟軟的聲音,來自和塵之極樂形影不離的泠風舞霓裳,安然無憂四周突然像涌起了大朵大朵的雲,把她層層疊疊包圍起來,她看不見了,也再听不見了,腦袋里一片空白,眼前更是白茫茫一片,那抹銀色失去蹤跡,那抹綠色也消失了,她整個人都似抽干成真空。
塵之極樂走向獨孤傲天,「晴天,你沒事吧?」
「你來干什麼?」獨孤傲天瞧了瞧失魂落魄呆立當場的安然無憂,怒火熊熊燃燒,「和你的情人來看看你的小情人怎麼殺我們的嗎?」。
塵之極樂微皺眉,「晴天。」
更多的血色成員趕來,剛才被塵之極樂格擋開的血色成員也緩過神來,雖然因為面對第一大神心露怯意,不過仗著人多,他們還是齊齊包抄上來。
塵之極樂掃了他們一眼,並沒有動手。他除了升級外,最多拿毒粉毒毒人,從沒有用游戲技能掃過人,剛才發大招為安然無憂格擋已是破例。
「找死。」卻有硬梆梆的聲音從樹上傳來。
會輕功的木頭帶著一批精英手下正居高臨下地潛伏在樹上,他率先舉杖施法術劈向血色成員,然後聲勢浩大的一場群毆開始。
「我沒有情人。」塵之極樂站在人群之外,面色有些肅然地對獨孤傲天說。
獨孤傲天冷哼了聲,指向泠風舞霓裳,「那她算什麼。」
「不算什麼,一個略有些淵源的人而矣。」塵之極樂說得毫不猶豫。
「淵源?」獨孤傲天冷笑,「說得輕巧,是湊成對的淵源吧?」
「不知道你怎麼誤會了,晴天,你明明應該看得很清楚。」塵之極樂淡淡道,「游戲里的事,我不想多解釋。你老大說這些天你狀態不好,我和他建議了,龍城的強化訓練營需要一名教官,你去休整一個月。」
「要把我全封閉隔離?」獨孤傲天怒了,「你這是心虛吧,唐林?」
「我心虛什麼?」塵之極樂望向他,目色坦然之極。
獨孤傲天險些被他的這種坦然激得心念動搖,凝了凝神後,方才開口說道,
「你怕我去找顧昊棟,讓他知道你拋下他女兒,和別的女人成雙成對……」
「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拋下安安?」塵之極樂沉下了臉,「晴天,你不要胡思亂想了,游戲里的一切,除了生意並無其他。你去強化營好好休整,否則,就回顧氏接手你父親的生意。」
獨孤傲天聞言大怒。十八歲的小男生最憎恨被人管教,何況這小男生還全身是刺。
「你沒有權利命令我。」他挑畔地高仰起頭。
「或者回教管所待上一年。」塵之極樂卻對他的狂化狀態視而不見,只淡淡地說道,「教管所的機組五年來運營正常,檔案可以銷毀,也可以修復。」
「你……」獨孤傲天氣得說不出話來。
「至于你在意的這個女孩,」塵之極樂看了安然無憂一眼,說道,「也許我可以替你護她周全。」
獨孤傲天愣了愣,嘴邊浮起一個嘲弄的笑容,「行,你去問問她樂不樂意,如果她樂意跟你走,我馬上去訓練營。」
塵之極樂抬眼,注視他幾秒,轉身走向安然無憂。
「傲天這段時間有事,不能再玩游戲了。你願意加入王者之風麼,我保證沒有人會再傷害你。」
一雙如受驚小鹿般的眼楮,驀地瞪大,帶著慌亂、震驚和失神的迷惘。
「你說什麼,你要保護我?」水靈靈的臉在昏暗的森林里像是蒙上了一層閃亮的面紗,又是朦朧又是閃亮,讓他想起了某個昏暗的夜晚……
塵之極樂的心微顫了一下。
多可笑,才離開一個月零七天,自己就錯亂到竟然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身上,恍惚了神。
他放冷聲音。
「不是我,是王者之風。悲傷方程式會負責你的安全。」
閃亮的光芒,瞬間黯下來,若殞落的星子,燃盡的煙花。
「不用了,我有男朋友。」水靈的小臉仰起,紅嘟嘟的嘴唇倔強地緊抿,既委屈又抗拒地看向他。
唔……這樣的表情,像極了他忙完一陣子後騰出時間陪她,她氣呼呼地抱過寵物,「不用了,我有人陪。」
自己一定是瘋了。前兩次踫面沒仔細看過她,這次因為那小子的緣故略為上心,結果……錯亂了。塵之極樂失笑,「那就不勉強了,有需要隨時找方程式。」
說完後轉身就走。
「極樂哥,等等我」泠風舞霓裳在他身後嬌嗔地喊,聲音柔軟得像是慵懶的貓匍在厚厚的天鵝絨毯上懶洋洋地叫,簡直讓人的耳朵和身體都忍不住要一起軟下來。
塵之極樂卻似未曾听見,腳步沒有一絲停頓。
只有一個人能讓他眷戀地毫不猶豫地停下腳步,那個人卻不在游戲。
早些忙完早些回家吧,這樣的情緒太過危險,思念居然泛濫到隨時隨地都能走神,哪次開會的時候,說不定他一抬眼,看到的滿屋子都會是她——
想你了,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