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無疾其實早就看到那個女子了,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提著一個黑色的小行李箱,挎著紅色的一個包包,白色荷葉襯衫配黑色的花苞裙,頭發三七分,沒有劉海,很老氣的在後面包成一個髻。神色間略有幾分焦急和惶惑,穿過馬路,來到咖啡館前,還在外面整理了一下自己才進來。最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面色略顯蒼白,看得到臉上粗糙的毛孔和小雀斑,實在是稱不上漂亮的一個女人。
章無疾心下更是失望。他是看過相片才決定要來的,相片里是一個有著活潑眼神的女孩,而他抬眼看到的是一雙死氣的眼楮。不是說在一個外貿公司里做事麼,不會打扮,也不會化妝,跟他所見過的三十歲仍然傲氣鮮女敕的女人相比,她太過蒼老。心里的最後一點興趣喪失怠盡。
章無疾淡淡的開口︰「蕭小姐,你已經遲到了二十分鐘。」若不是他等會還有個約會也是在這里,他早就離開了。
蕭春意歉意的一笑,說︰「對不起,路上塞了一會車。」
她本無意此次見面,只是不忍家里老父老母一片憂心忡忡,外加這是嬸嬸好意介紹過來的,推卻不了才決定回來。嬸嬸更是把此人說得天上地上絕無僅有的一個好男人,直言不諱拿下他之後,以後的日子將會有多幸福美滿。听到此話,她只笑不語。
她看過相片,長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只是看著眼神不善,美國麻省理工畢業,據說還是雙料博士,有一個是法律,另外一個太拗口,沒記住。在美國生活了十年,今年五月回國,這兩個月在家休心養性,所以家里求婚的門檻都被踏爛了。
如此精英分子,怎麼可能看得上平凡無一特技的她?二流學校的三流專業畢業,在一線城市的二流企業找了份三流工作,五年未曾挪動過,而工資條上的數字也跟她一樣淡定,數年未增未減。租房,自己做飯,休息日就窩在房間里上網,除了上超市補充所需,大門不出。生活簡單,兩點一線,她很滿意。找人嫁掉?算了,社會上負面新聞這麼多,誰能保證她最後不會被負面。還是自己可靠。要那啥生活,網上的仿真人器具比男人更干淨。只是她現在還沒興趣嘗試……
面對這樣的高富帥,小人物的她是很有壓力的。這樣的男人還出來相親?她心里更是不屑與不信任。只是想著她大半年沒休假了,正好可以回來陪陪老人。
沒有買到晚上的票,她早上六點起來趕車,轉了好幾次車才趕在下午四點回來,跟這個男人的約會遲了二十分鐘。
看男人一臉的不耐煩,蕭春意一口氣牛飲了桌上的檸檬水,淺笑著問︰「章先生,那我們還繼續嗎?」。
章無疾皺皺眉頭,這個女人還真會化被動為主動,聲色不動的說︰「我想蕭小姐也覺得我非你那杯茶吧,不如我們就這麼散了?」
蕭春意一听,波瀾不驚的付諸一笑,點點頭說︰「那我不打擾了。」說著提了行李迅速的起身離開,甚至沒有看到章無疾臉上禮貌的頷首。
章無疾也渾然不在意,反正都只是彼此生命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而已。讓服務員收拾了桌子,看看時間,一抬眼看到生意上的伙伴帶著客戶準時來到。
章無疾從咖啡館離開的時候,已經快六點,竟然還看到蕭春意坐在咖啡館轉彎的街角處,黑框眼鏡已經取了下來,頭發披了下來,剛過肩膀,一邊講著電話一邊在紙上寫寫畫畫,神情別樣的認真與細膩。
呯 ……章無疾覺得自己是不是太無聊了,竟然會有怦然心動的感覺。啟動馬達,卻又一直沒有離開,視線一直膠著在不遠處女子的身上。看著蕭春意站起來,邊講電話邊走動,似乎在跟什麼人爭論,沉吟不語時神情凝重異常,嗯……好像有一種耀眼的光芒……
蕭春意听到對方,終于報出滿意的答案,臉上的肌肉終于放松下來,又叮囑了幾句,好一會之後,微笑著放下電話才長舒了一口氣,接著鼻頭一抽,很不爽地想︰NND,這個電話講了快一個小時,耳朵都要麻了然後很不顧形象的伸了個懶腰,就听到身後傳來低沉的笑聲。
蕭春意看著似乎惡作劇成功般笑著的章無疾,嚇得動作忘記收回來,呆了三秒鐘才恢復正常。臉有點發燙,撫一下鬢角的頭發,看看四周,夠偏僻啊,人煙罕至,他怎麼就跟過來了?兩個人不是說好了沒有交集,他笑什麼?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這麼沒禮貌?二話不說,提了自己的東西就走。
章無疾卻追上來,「蕭小姐,好閑情。我送你?」說完指指自己對面的車子。
蕭春意翻個白眼,真不知誰才是閑情的那一個,頭也不回地拒絕︰「謝謝,我自己打車就好。」
章無疾卻像狗皮膏藥一般貼上來說︰「這個樣子倒比剛才年輕幾歲。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麼打扮得有品味?怎麼月兌離剩者一族?不然你再這個樣子下去,必定要加入剩者為王一族了。」
蕭春意突地回頭,凶狠地看著某人。
某人春情蕩漾的笑著,後退了一步。
蕭春意繼續往前走,恨恨的想,她願意被剩礙著誰了?他以為他是誰哇?指手劃腳輪得到他麼?
出租車終于有一輛空車停在她面前。章無疾殷勤地過來幫她放行李,搶了一下,竟然沒拿動,然後訕訕地放手。
蕭春意才不想欠他人情,面色冷酷的把行李箱放進後座,遂即自己坐上車,啪的關上車門,對司機說︰「開車。」
中年司機還回頭看了一眼章無疾,笑著說︰「姑娘好大火氣。」說完發動車子離去。
章無疾看著遠去的車子,臉上不自覺的浮現一絲笑意,她生氣的時候,眼楮倒是蠻靈活的,哈哈。
第二日上午十點,章無疾在九億大街上又見到了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印花T-恤,白色的雪紡長裙,平底系絲帶涼鞋,鼻梁上還是架著那副黑框眼鏡,披著頭發,只是這副打扮看上去十足一個學生模樣,哪有昨天見到老氣沉沉的樣子。扶著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應該是她母親,兩人有相似的輪廓。蕭春意說著什麼,婦人親熱的拍她一下,她繼續撒嬌般的糾纏,顯得嬌憨可愛,手上提著一個菜籃子,隨著她說話時的表情,時不時的甩起來。
所以章無疾特地把車子繞過她們身邊,搖下車窗,做了他這前半生最出格的一件事︰對著美女吹了一聲口哨,然後看著蕭春意驚詫的神情,大笑而去。
蕭春意怒了,這臭男人,不是都看不上她麼?昨天還打擊她,這會又故意的這麼一現,什麼意思啊?如果不是老媽在身邊,她肯定撿起路邊的石頭揮出去了。
對上胡秀枝疑問的眼神,蕭春意說︰「神經病,別理他。」什麼都沒解釋。
唉,她原本請了三天假,連著周末,就可以在家休五天,結果今天一大早,老大打電話要她趕快回歸崗位,她負責的一個單子出了大事情。她買了晚上的車票,白天陪著老媽上街來買菜,略盡孝道。就這樣都能遇上霉星?她也太不走運了。
卻不想,更不走運的事情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