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瞬時間,顧以涵化身冰雕。
「小涵,你是清楚的,各個俱樂部的冬訓總共只有二十天,一轉眼就結束了。」魏忱忱從口袋里模了半天,終于找出幾張皺巴巴的十元和二十元零鈔,「這些錢,足夠你往返的車費。趁著周末,去一趟高原足球基地吧,肯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忱忱,你剛才說的千真萬確嗎?」
「我還能騙你,蘇葶再低調,婚禮的事情照樣有媒體進行了報導,她嫁給了自己的老板兼經紀人。」
顧以涵恍然大悟,「是不是叫萬克?溴」
魏忱忱苦思冥想一會兒,遺憾地攤開雙手,「好像是吧。按說男方的名字挺瑯瑯上口,可惜不是名人,我就沒啥深刻的印象——高三下學期和大學半年,你只顧埋頭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錯過了這檔精彩紛呈的娛樂新聞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
「喏,我全身上下口袋里的money將將湊夠一百塊,別嫌錢少,你收好了。」魏忱忱說,「見到孟岩昔,記得幫我帶聲好!禱」
顧以涵仍然呆呆的愣在原處,半天沒有挪動步子,「我……已經整整一年沒和他聯系了,而且手機號碼都換了新的……」
「你是怕見了面尷尬?」魏忱忱疑惑道。
「忱忱,你有所不知。我和岩昔哥哥分分合合幾回,每次都是我先逃離他身邊。況且這次誤會很深,是我主動和他斷了聯絡,假如換作是你,你肯定也會生氣的是不是?」不遠處流浪歌手的低吟淺唱,顧以涵听著那似曾相熟的旋律,略顯沮喪地垂首而立,「即使我現在巴巴地跑去找他,未必他肯見我一面……」
「總要試過才知道,我做你的堅實後盾。」魏忱忱笑笑,說,「要不要我幫你出幾個手到擒來的餿主意啊?狗頭軍師我也當得起,呵呵——」
顧以涵搖頭,幽幽嘆道︰「感情的事,強求不來的……」
魏忱忱拍了拍好朋友的肩,給予鼓勵︰「這點勇氣都沒有嗎?可不像我眼中那個愈挫愈勇的顧以涵喲——上半年的時候,你一模和二模成績不好,老師們都預言你可能沒戲,但你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想想看,連高考這條獨木橋你都能順利過關,其他事情更不在話下了,對嗎?」
「忱忱,我真的能做到嗎?」
「相信我,你——沒問題的——」
游人漸漸多了起來,海岸邊如織的人潮平添冬日里難得的暖意。流浪歌手的生意越來越好,他將先前哼唱的《鴿子》停了下來,稍作停頓又換了一首歌,許巍的《時光》。
在陽光溫暖的春天
走在這城市的人群中
在不知不覺的一瞬間
又想起你
……
……
魏忱忱隨著熟悉的節奏輕輕打著拍子,一時感嘆不已,「 ——這小子,看上去年紀不大,比我這個差點當上專業吉他手的彈的還好上三分。」
顧以涵听得入迷,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忱忱,迎新晚會上你唱的是不是這首歌?」
「對啊,沒錯!哎,小涵,你站這兒別動!」
魏忱忱突發奇想,撇下顧以涵,獨自跑上前跟流浪歌手低語。片刻後,她面帶笑意地回首,沖顧以涵高聲呼喊︰「想再听一遍我的精彩演出嗎?」
顧以涵不明就里,卻也是開心的,「好啊,忱忱——」
魏忱忱接過流浪歌手的吉他,小心翼翼地背好背帶,稍微適應了一下指法,便抬起頭清了清嗓子,「各位,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生代校園歌手閃亮登場——」她成功地吸引了不少游客的目光之後,伸手指著顧以涵的方向,說,「為了我的好朋友能夠順利尋覓到真愛,我特地獻上一曲,希望大家,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流浪歌手在一邊也幫著吆喝︰「看過來——無論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統統看過來哈——」
顧以涵逆光而立,朝魏忱忱翹起大拇哥,「親愛的學姐,唱吧,你是最棒的!」
魏忱忱毫無保留地朝圍攏過來的路人微笑一下,隨即撥動了琴弦——
在陽光溫暖的春天
走在這城市的人群中
在不知不覺的一瞬間
又想起你
也許就在這一瞬間
你的笑容依然如晚霞般
在川流不息的時光中
神采飛揚
Wesay
Wesay
……
……
陣陣晚風吹動著松濤
吹響這風鈴聲如天籟
站在這城市的寂靜處
讓一切喧囂走遠
只有青山藏在白雲間
蝴蝶自由穿行在清澗
看那晚霞盛開在天邊
有一群向西歸鳥
誰畫出這天地
又畫下我和你
讓我們的世界絢麗多彩
……
……
魏忱忱演唱了《時光》和《旅行》兩首歌的串燒版,這也是她在迎新晚會上贏得頭彩的保留曲目。當悠揚動听的旋律接近尾聲,當人群中爆發出陣陣熱烈的掌聲,魏忱忱瞧見,顧以涵正一邊揮手,一邊慢慢退到了離公園出口最近的一條道上。
加油,小涵!
不要再猶豫了——祝你順利地收獲自己的幸福——
……
……
勇敢,是一種極為難能可貴的品質。
顧以涵十九年的人生,她越來越懂得這兩個字的份量。
如果說,在爸爸媽媽去世後的幾年里,她有過彷徨迷惘、有過怯懦畏縮、有過頹靡消沉,那都是不可避免的蛻變過程。時光如斯,悄然而逝,她始終是從泥濘中走了出來,學會了勇敢面對,面對自己,面對一切。
此時此刻,顧以涵坐上了開往高原的城際大巴。
還有十分鐘就要發車了,她望著車窗外蔚藍的天空,心中一片清明。而她的耳畔,久久回響著魏忱忱鼓勵的話語和歌聲。真的感謝這個貼心的家伙,雖然嗦起來比唐僧般的陸霖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但終歸是幫她鼓起了足夠的勇氣。
一想到孟岩昔粲然微笑的樣子,顧以涵就不再猶豫了。
哪怕他可能不理不睬,哪怕他可能會生氣,哪怕此行收獲甚微,都不足以成為自己逃避現實的理由。
她一直都忘不了他,這份愛始于萌芽,卻不為人控制地努力地茁壯成長。她的愛,脆弱的不堪一擊,只因一篇言過其實的報道而選擇主動退出。那麼他呢?他會怎麼想?他會為了當初的決定而後悔嗎?當他撥打她的舊號碼被告知已停機的時候,他會不會很失望?會不會又像去年夏末那樣把手機當鉛球投擲到球場外邊去?思緒繚亂,顧以涵閉上雙眼,側過頭輕輕抵住車窗。
大巴車緩緩開動了,駛出長途客運站便上了高速公路。車速逐步加快,車廂內越來越安靜。她斜倚靠背小憩了半小時,醒來後正巧趕上整點新聞的時間。車載電視的信號還不錯,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又有了困意。打呵欠的時候,哈氣恰好鋪滿了身旁的車窗玻璃,她抬手在上面畫了兩顆心心相印的桃心,不自覺地微笑了。
岩昔哥哥,不知道你見到我是驚喜還是驚嚇?
天氣再冷,把我的心從里到外凍成了一個冰疙瘩。
不過我不怕,只要你一對我微笑,那種比春天陽光還要暖上千百倍的溫度,它就褪掉了表面的冰殼融化了。
呵呵……
按照車票上印刷的站名,大巴車第一站將抵達高原古城,第二站是雪山腳下的棧道景點,而第三站即是顧以涵的目的地——足球協會訓練基地。隨著這些年旅游資源的大力開發,基地原本只有一些不起眼的綠茵場和訓練場館,如今也大興土木,建起了足球博物館和酒店飯館醫院等配套設施,成了游客向往的去處。
下了高速公路,司機開始兢兢業業地報站名,車上的乘客來來回回換了兩撥,她的心越來越歡喜雀躍、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想見的人近在咫尺,顧以涵在座位上扭來扭去、坐立不安。
身旁這位乘客,是個氣質端莊的四十多歲女人,見顧以涵如坐針氈的模樣,不由關切地問了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說著便遞過來一瓶未啟封的礦泉水,「該不會是有點高原反應吧?我這里有應急的藥,給你兩粒?」
顧以涵擺擺手,「謝謝您。我還好。」
女人仍是不放心,「可是你臉色不大好——你在哪一站下車?要不我陪你上醫院看看吧?」
「阿姨,您人真好!」顧以涵微笑致謝,「我只是太緊張了……馬上就能見到我一直想見的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合適,手和腳都不知道放到哪里好……」
「原來如此。我看你臉色蒼白還以為你缺氧了。」女人又問,「哎,這麼說,你也在足協訓練基地下車?」
顧以涵忙不迭地點頭,「是的,是的。」
「很巧,我也是。」
「哦?」
這時,司機在揚聲器里提醒道︰「足球協會訓練基地馬上就要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檢查好自己的隨身物品,不要遺落了東西。」
女人從單肩包的外層掏出一張名牌,挽起掛繩掛在了脖子上。
顧以涵好奇地問︰「阿姨,這是什麼?」
「出入基地的證件啊!今年年初春訓時候辦的出入證,一年的有效期。我是來看我老公的,他是教練員。」女人偏過頭,看看一件行李都沒帶的顧以涵,詫異極了,「你不知道這個規定嗎?」
「您的意思是說,不是什麼人都可以進到基地里面?」顧以涵頓覺冷汗直冒。
「現在是冬訓,場館和球場都封閉了不對游人開放。周圍的足球博物館倒是可以買票參觀。」女人說完,卻見顧以涵臉色越發白得像紙一樣,「小姑娘,你真的不要緊吧?我看待會兒到了站,我陪你去趟醫院好了……」
「不……謝謝您……」
女人嘆口氣,「好吧,高原這里不比內地,你自己多加小心,身體不舒服不要勉強。」說完,她站起身,將行李架上的大號手拎包取下來,顧以涵幫她接住,「阿姨,您的包真重!」
「是啊,特別重。你瞧瞧我,大老遠來一趟,換洗衣服沒帶幾件,光想著帶我老公愛吃的海貨了。」女人拉開旅行包的拉鏈,拿出一包魷魚絲,「咱們有緣,送你嘗嘗,D市特產,絕對是美味!」
D市?
顧以涵清晰地看見包裝袋上標注的廠址和廠名——D市每日發水產品經銷公司——這麼說,眼前這個女人很可能是烈焰隊某位教練員的家屬了?想都來不及細想,她抓住了女人的衣袖,「阿姨,您能帶我一塊兒去烈焰隊找個人嗎?」
女人一怔,「什麼?你要找的人是我老公手下的球員?」
「是!」顧以涵重重地點頭,「我要找孟岩昔。」
「哈哈,我說你怎麼那麼緊張呢?」女人笑了,「岩昔那小子的確是個冷面郎君,又是少女殺手,你是怕他不肯給你簽名還是怎麼?別怕,包在我身上,我家老王一聲令下,他不敢不乖乖听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