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前面就是榮生堂了。」
映月的說話聲將阿薇從思緒中拉了出來。她抬頭看著隱在林中的一座小院,對映月點了點頭,「我們走吧。」
這座小院規模並不大,在這林間顯得有些孤寂,阿薇到了門前看著緊閉的院門,並沒有急著去敲門,反而是側耳听了听里面的動靜。
院子里的人好像還未起,里面沒有一點兒聲響。
映月道︰「小姐,奴婢去敲門吧。」
阿薇伸手攔住了她,道︰「還是從側門走吧,就是方才三少爺說的那個側門。」
映月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跟著阿薇繞到了小院側邊,找了好久,才在西邊一個角落找到了藏在樹木之後的小木門。
阿薇伸手輕輕一推,小木門就被推開了,和映月對視一眼,她抬腳走了進去。
進了小門,最先進入眼簾的就是院牆角的紫薔薇,一朵一朵開得正歡,阿薇帶著映月走到正中央,還未細細打量小院,就听見「吱呀」一聲,正房的門被人從里面打開,出來的是一個抬著木盆的中年婦人,看衣飾,應該是老夫人身邊的媽媽。
那位媽媽見了阿薇和映月,臉上明顯的愕然,當她下了台階正要質問阿薇之時,就看見了一旁方才阿薇她們進來時未關的小門。她皺著眉頭細細打量了一下阿薇和映月,見著阿薇身上的衣服不似丫鬟的,帶著期許的問道︰「可是……七小姐?」
阿薇輕輕的點了點頭,就見這媽媽神情微慟,手中的木盆更是「 當」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七小姐您終于回來了快老夫人在屋里呢,快跟老奴去見見她。老夫人若是見了七小姐,身上的病說不定很快就好了」這媽媽也管不得什麼主僕之分,上前就拉住了阿薇的手,神情激動。
阿薇忙點頭,跟著她往正房走,剛剛走了兩步,就听見院門處傳來響動,一個聲音傳了來。
「喲宋媽媽,您起啦」捉住阿薇手的媽媽身子一僵,不得不先放開了她,轉身看著說話的那人。
「原來是吳媽媽。今**來得倒是早。」宋媽媽臉上絲毫不見方才的激動之色,說話的聲音中有些僵硬,板著臉和那吳媽媽寒暄。
吳媽媽身材臃腫,不知她是怎麼過來的,粗粗喘著氣,一手叉著腰,綠豆大的眼楮在阿薇身上來回打量了個遍,臉上扯出一個笑來。
「這是七小姐吧?怎麼來了這里?老夫人近日都生著病需要靜養,您還是回去吧。」吳媽媽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阿薇。
宋媽媽伸出手來牽著阿薇的小手,冷冷地道︰「吳媽媽,既然七小姐已經來了,也該讓老夫人見上一見,你先去廚下吩咐下人炒兩個好菜,老夫人沒準兒要留七小姐吃早飯。」說完,她拉著阿薇就進了里屋,映月跟著進了去,在關門的時候見到那吳媽媽並沒有依言朝著廚下去,而是出了院門沿著大道走了。
映月皺了皺眉頭,趕緊關了門。
阿薇才進了正房,就聞見一股子濃重的中藥味兒,她拉了拉宋媽**袖子,輕聲問道︰「祖母的病很重嗎?」。
宋媽媽目中泛起了淚花,她走上前推開了一間臥房,示意阿薇跟上。
屋里傳來一個垂老之人的聲音,「彩霞,是不是小焱來了?咳咳……」
「老夫人……」吳媽媽輕聲回著老夫人的話,走了進去,聲音漸漸小了。
阿薇站在門口處,想要進去,卻覺得有些近親情怯。她不是方敏,卻佔了方敏的身體,現在要見到祖母了,她忽然有些心慌。她要怎麼面對一個遲暮的老太太呢?
里面傳來了茶盞碎掉的聲音,阿薇心中一緊,將映月留在屋外,急忙進了屋。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手腳忙亂的要下床,口中喃喃道︰「敏兒來了?快快扶我起來」
阿薇愣愣地看著這個面容陌生的老人,突然覺得方才的擔心都是多余的,見了這個老夫人,見了她花白的頭發和瘦削的臉頰,阿薇就想起了前世的爺爺,眼中立刻噙滿了淚水。
老夫人動作一停,她自然也是見到了阿薇。
阿薇一步步走近,站在床邊輕輕擁住了老夫人,感覺到老婦人的身子輕輕顫抖後也擁住了她。輕輕閉上了眼楮,一行清淚沿著阿薇的臉頰滑下,她不明白這是怎麼了,突然就覺得很悲傷。
老夫人不敢相信的撫著阿薇的頭發,嘴唇微微顫抖,口中喃喃念著「敏兒敏兒」,讓在一旁的吳媽媽跟著大流眼淚。
祖孫倆兒一句話都沒說,就抱著大哭了一場,老夫人畢竟身體虛弱,哭了這一場下來,身子自然受不住,吳媽媽扶著她躺了下來,她卻抓著阿薇的手不肯放開。
「敏兒,咳咳,我苦命的敏兒。這些年來受苦了吧?」老夫人哭過之後,心中又對阿薇泛起了憐惜之心。「要不是因為當年我沒有攔住你爹娘,他們就不用……你也不必流落在外這麼多年……」
說起那對夫婦,阿薇心中還有一點點的印象,只記得當時一把劍同時刺穿了那對夫婦,死狀很是淒慘。說起來,阿薇只有嗟嘆,心中卻並無多少傷心之感,畢竟她不是真正的方敏。
「祖母,您不必介懷,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您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身體養好,這樣才能說其他。父親……和母親,也希望您好好的。」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若不是前些日子方達收到一封信,並遞到了我這里,恐怕至今也尋不到敏兒。我听方達說,當年救了你的是一個游醫是嗎?」。
阿薇微微一愣,師父對方家人說的身份是游醫嗎?她怕老夫人起疑,就點了點頭。
老夫人繼續道︰「好敏兒,你放心,廖先生那里我會讓方達再送去謝禮的。只是我年紀大了,又病者,恐怕不能看著你長大了……」老夫人淡淡的說起了心事,她伸出手撫了撫阿薇的臉頰,好像是完成了一個畢生的心願,整個人透著一股讓人恐慌的死氣。
「當年,你爹爹是方家的頂梁柱,他被害之後,方家就一年不如一年。祖母老了,漸漸就將家里的生意放手給了你大伯二伯,可他們,畢竟不如你的父親,方家的生意也漸漸落敗……就連後院,也在錢氏的打理下,亂得不像樣子」
旁邊站著的宋媽媽猶豫的喊了一聲︰「老太太……」
老夫人擺了擺手,道︰「敏兒雖然還小,但這些事情也是要記著的。就算現在她不明白,等以後明事理了,知道這些也是好的。」老夫人面色漸漸冷了下來,「錢氏一心算計著方家的家財,幾次三番過來打听印信的下落,想要讓老大徹底的掌握方家。若是老大成器,錢氏明事理那也就算了,可是要將方家交到他們的手中,我是真真的不放心啊咳咳……」老夫人說著就激動起來,連聲咳嗽著,阿薇听她咳得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一般,打定主意回去之後要從薔薇戒中拿出她自制的柚子蜜來給老夫人。
「這個家里,翔兒不成器、淼兒又還小,唯一是個可造之才的就是焱兒了。」老夫人嘆息地說著,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麼,對阿薇道︰「敏兒,那塊玉佩你可戴在身上?」
阿薇一愣,玉佩?說的應該是當日方達驗的玉佩吧?她當時拿回玉佩的時候,就順手將它放到了薔薇戒中。裝著從懷里掏的樣子,阿薇心念一動,就將手中的玉佩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接過這塊玉佩,小心的放到眼前來看,阿薇這才仔細的打量了一番,只見這塊玉佩長得有些厚實,比起那素衣少年送她的那塊羊脂玉,只是一般而已。
「在就好,在就好啊敏兒,好好收著這塊玉佩,以後……」
就在阿薇剛剛接過這塊玉佩捏在手心之時,就听見外面傳來了映月的喊聲
屋里三人未能反應,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撞開了一個中年美婦出現在了門前,阿薇見她的樣子和二小姐四小姐有些相似,猜測她就是那個還未謀面的大伯母。
來人正是大夫人錢氏。方才她剛剛起床,就有丫鬟來報說是吳媽媽有事回稟。吳媽媽是她派到老夫人身邊的,目的就是怕某一天方家印信落在了二房的手里,自從阿薇回來後,她的防備之心又擴散開來,連阿薇也算在了里面。
吳媽媽氣喘吁吁地來說七小姐去了榮生堂,惹得她當場就摔了茶盞
小蹄子竟然生出野心來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大夫人帶著婆子丫鬟風風火火的闖進了榮生堂,正看見老夫人和阿薇兩人皆是大哭過一場的樣子。
老夫人見錢氏進來了,不動聲色的推了推阿薇握著玉佩的手,阿薇心中一動,趁著宋媽媽站在她身前遮住了大夫人的視線,就將玉佩塞進懷中,又轉進了薔薇戒中。
「哼你真是越來越孝順了我老婆子還沒死呢你就如此登堂入室起來了,嗯?」老夫人面色肅穆,一雙還依舊清明的雙眼死死的盯住大夫人,絲毫沒有在下人面前給錢氏留面子。
錢氏臉色由白轉青,不冷不熱地道︰「老夫人說的是哪兒的話,媳婦兒是想來看看老夫人,順便將七小姐接回去。繡莊來了兩個繡娘,手藝不錯,七小姐正缺兩身衣裳,這是要接她回去量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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