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響過,天空中的雨終于停了,水北閣正堂里坐著的幾人,除了滿腦子亂哄哄的雲景軒,都露出了疲色,產房里韋氏的喊聲不再如開始般凌亂,仿佛跟著什麼號令般,喊幾聲歇一下,到不顯得嚇人了。
雨一停,雲槿曦派了丫頭過來,說是三娘子睡不安,一直問大嫂生了沒,派她過來守著,雲槿嵐讓人安排到後罩房去休息,等孩子出生了再回去。
四更天的時候,三嬸已經熬不住了,雲槿嵐本意是讓她回院子去休息,她卻擺擺手去了右側間,「我在這里歇會就好,記得要叫我。」
雲槿嵐看著同樣疲倦的張氏,想讓她也去休息會,卻被她拒絕,站起來走動了幾步,喝了口茶,繼續坐在正堂里等著。
左側間不時有丫頭端著水盆進出,雲槿嵐的心一直懸著,都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大嫂的聲音早已經啞了,但時不時傳出來的喊聲,依舊讓人心驚膽顫。
終于有一個聲音打亂了規律,孩童尖銳地哭聲傳來,雲景軒頭一個沖了進去,雲槿嵐和張氏緊跟其後,連睡在右側間的梁氏也驚醒跟了過來。
「生了嗎?」。幾人異口同聲地問林媽,林媽樂呵呵地回了句,「生了生了恭喜大少爺,母子平安」
雲景軒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話來,跟過來的三嬸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終是讓他回了魂,「生了?」
雲槿嵐眼眶一熱,趕忙抬起頭,吸了口氣。「是的,大哥,你當父親了」
「父親?兒子?淑娘淑娘」終于魂魄齊全的雲景軒沖到產房門外喊著韋氏的閨名,激動得趴著門縫朝里看。
過了一會兒,產房的門開了,鄭媽媽抱著孩子笑呵呵地走了出來,「恭喜大少爺,是個胖小子。」
雲景軒傻樂地盯著孩子,手伸出來又縮了回去,到是在一旁的三嬸手快,掀開包袱看了看,「喲,真是個小子,這可是長房嫡孫啊。」
胖小子皮縐縐的,扭著脖子換了個位置,閉著眼睡得舒服,大伙圍著他,扯扯他的小手,戳戳他的臉蛋,終惹得他不快,大聲嚎哭起來。鄭媽媽環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邊拍邊哄著進了產房,將孩子交給韋氏。
梁氏打著哈欠,轉眼見雲景軒還眼巴巴地盯著產房,拍著嘴笑出聲來︰「急什麼?你的兒子還不會跑,等她們收拾好了,自然會請你進去。」
後罩房里等信的各院丫頭婆子們聞訊都擠進了左側間,雲槿嵐笑著宣布了喜訊︰「少夫人平安生產,喜得麟兒,闔府有喜,本月月錢加倍。」
等了一夜的下人們听到好消息,紛紛開口道喜,梁氏手一揮,「好了,母子平安,該干什麼都干什麼去,別杵在這兒礙事。」
人一散,梁氏也坐不住了,「嵐兒,我先回了,撐了一夜這眼皮都搭下來了。」
「三嬸辛苦了,虧得有您在這兒坐鎮,不然我這心七上八下的,沒個踏實。」雲槿嵐送她出門。
「自家長輩,少說些虛的,你們倆兄妹沒了爹娘,我和你三叔不看顧些,誰看顧?成了,你三叔還在等好消息呢,我先去跟他說。」梁氏覺得自己還真是來對了,唐氏和余氏連個人影都不見,只有她還惦記著他們兄妹,這份情不管是雲景軒還是雲槿嵐都會記著的。
梁氏一走,張氏也提出告辭,雲槿嵐親自提著燈籠,將她送出了水北閣,隨後又讓冬素送回藤然居。
處理完瑣事,回頭看了看燭火搖曳的左側間,雲槿嵐一顆心落了地,緊繃的身體瞬間放松,疲倦也跟著涌上來,顧不得和兄長道別,吩咐下人們好生照顧韋氏,直接就回了西廂。
再醒來時,窗外陽光已穿過紗籠,雲槿嵐用手擋住日光,輕輕嘟嚷一聲,里間剛有響動,外間的如意便挑簾入內,「小娘子可睡醒了,昨兒怕是累得厲害,都近午時了。」
午時?雲槿嵐睡意瞬間就散了,還不曾詢問,如意已經解答了她想問的事情,「早間三娘子來了,見您還睡著,不讓叫醒您,自個兒帶著春碧和秋橙去了擷秀館,剛剛兩人都回來了,說事情不多,都已處理好。」
雲槿嵐用完午飯,坐在書房里翻看秋橙今日記下的事情,小少爺的洗三禮請客名單已經擬好,因守孝不宜鋪張,遠途的親友只是去了信,能來的都是附近的親友,行禮那天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充足,滿意地放下冊子,回頭問秋橙,「都是三娘子安排的?」
「事前林媽提醒了一句,其他的都是三娘子安排的。」
雲槿嵐抿著嘴笑了,「嗯,就按三娘子安排的辦。」正說著,雲景軒進了門。
「大哥怎地這副模樣?」他一進門,雲槿嵐噗地就笑出了聲,頂著兩個大黑眼,面露菜色,雙眼卻泛著精光。
「睡不著,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就听到淑娘的喊聲。」雲景軒渾身一點勁兒都沒有,可精神頭卻極好。
雲槿嵐握著他的手,知道昨兒晚上大哥是被嚇著了,「給我那佷兒取了名兒沒?」
「大早就去尋了三叔,他是澤字輩,又是近五更時出生,取名暉字,你覺得可好?」雲景軒提及兒子,整個人又精神了。
本想打趣他一番,但見他殷殷期盼的眼神,雲槿嵐沉思一會兒,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案,「雲澤暉,暉哥兒,這名不錯。」
「你也覺得好?三叔也說好。」雲景軒興奮得沖到桌邊提起筆寫下名字。
見他拿著紙瘋癲地樣子,像個大孩子般,忍不住暗嘆一聲,「大哥如今當父親了,可不能像昨兒一樣,沒個交待就不見了人影。」
「哎呀我差點就忘了」雲景軒拍著額頭跳起來,急著沖出門,卻被雲槿嵐拉住。
「又來了」這般魯莽那有做父親的樣子
「昨兒我帶回來一位朋友,進門時听說淑娘要生了,就把人交給了剛叔,也不知剛叔安排得如何,有沒有怠慢了客人。」雲景軒想起和那人約著去西麓尋沈先生的,怕是要爽約了。
雲槿嵐瞪了他一眼,「剛叔可比你穩重,肯定不會怠慢了貴客,到是你,這副樣子怎麼能見客,先回屋收拾好再說。」
雲景軒想著自己一宿未睡,模樣怕是難看得緊,窘然笑笑,轉身回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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