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軒,這不是多此一舉嗎?規矩?不是三嬸我自夸,我家的女兒規矩打小就教得好,非得和別人學?女紅?那可是天生的,女兒家誰不會?至于那些什麼琴棋書畫,學來何用?費時不說,還得請女先生,這不是浪費錢嗎?」。
梁氏說完,余氏也不樂意了,她可是一心指望著景程能博取功名,女兒家將來是要嫁出去的,花那麼多心思和錢財,還不是便宜了別家,「就是,男兒都沒先生呢,還就給她們找女先生,沒這道理。」
唐氏繃臉不語,心中最是不喜,只是多年來,她早已習慣隱藏情緒,閉上眼輕念起佛經來。
雲槿嵐早知她們會反對,朝嫂嫂遞了個眼色。
「嬸嬸們也許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娘家嫂嫂來了信,說是太後娘娘召見了劉御史的女兒,夸贊她才貌雙全,琴棋書畫無不精通,還將她賜婚與魏王孫。」韋氏說的確有其事,不過,劉家女嫁入官家,可不僅是琴棋書畫的原因。
此事听完,梁氏便嚷了起來,「別家就算了,憑什麼是劉家的女兒?」
其余二人同樣忿忿不平,別家的女兒她們不識,可劉家與雲家從前是近鄰,他家的女兒論相貌自是比不過雲家的,只是這琴棋書畫略勝罷了,從前只覺得她是為了彌補相貌的不足,如今看來到是這才藝引得了太後娘娘的青睞。
唐氏抬眼看向雲槿曦,女兒像極了她,不說沉魚落雁,但也是容貌出眾,比起劉家女有過之無不及,若是能嫁入官家,那可是風光無限,雲家誰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想到此,肅了肅嗓子,打斷了她們的不平之聲,「提到女學館,我早有此心,卻因怕給景軒添麻煩才作罷。曦兒從前足不出戶的,除了繡花什麼都不會,可把我愁壞了,只好將她交給嵐兒,這才多久,瞧瞧真不一樣了,時不時念首詩、寫幾筆字,若還在上京,劉家女兒又算得了什麼?」
經她這麼一提,余氏和梁氏方才注意到一旁的雲槿曦,嘴角含著笑,端莊大方地坐在下手,早已不是從前那幅唯唯喏喏的模樣,到是有了幾分雲槿嵐的神韻。
雖說這兩位都不喜雲槿嵐,心中卻不得不承認,雲老夫人教得她極好,有了現成的例子,二夫人和三夫人皆不再反對,幾經商定,等過了十五,便讓女學館先開起來。
大年初一,冬至雨,新年晴。
初一卯正,放過迎新爆竹,開了財門,天色未亮,四周黑漆漆的,雲家族人齊聚祠堂門外,雲老族長領頭朝著祠堂大門行跪拜大禮,沉悶地開門聲後,祠堂內光亮照射出來,給黑暗里的族人帶來光明。
全族男人跟在雲老族長身後先行進門,族長夫人帶著女眷緊隨其後,祠堂的正殿女人不得入內,男人進殿後,女人便進了左側的偏殿。
偏殿正中的牆面上,雲家仙逝的夫人逐一排在上面,族長夫人上前跪在蒲團之上,女眷們依著族中輩份跪在其身後。
前排除了族長夫人,只有韋氏一人,唐氏本欲上前,卻被族長夫人瞪回了第二排,排在了左首。
雲槿嵐跪在第三排之首,身邊除了雲家幾位娘子,還有幾位同輩的族姐妹,其中有一位顯得格外地突出,衣著顏色深重,布料陳舊,一看便知是用舊衣新改,發上的飾物只有一根銀簪,樸素無華,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沒半點卑怯。
正殿里一聲沉悶的鼓聲後,祭禮開始,族長朗朗地聲音,傳到偏殿,說的是當年先祖的舊事,雲槿嵐是第一次听到,比旁人用心。
祭祖的時間很長,太陽初升時,雲家祠堂外響起爆竹聲,宣告著祭祖結束。
偏殿是慈心堂,雲老族長帶著女眷拜祭過後,各家紛紛到先人靈位前,單獨祭拜。
拜過雲老夫人,雲槿嵐跟在韋氏身後,走到一處靈位前,抬眼看去,看到牌位時,雲槿嵐整個人都怔住了,「先妣雲門清洲崔氏之靈位」。
韋氏正在擺放供奉的靈果,準備祭拜事宜,轉頭看到她面色蒼白,上前扶著她的手臂,「母親仙去得早,但祖母說她最疼愛的就是妹妹,如今見妹妹出落得如此模樣,定會安心的。」
雲槿嵐娘親是清洲崔家的女兒,所以雲老夫人才會說「原來如此」,這便是緣由?如意曾說過,那金簪是娘親留給她的,是崔氏的嫁妝嗎?崔家為何會用這根簪子當嫁妝呢?
祭拜開始,唐氏姍姍而來,接過香燭時臉色微沉,跪拜時卻換成恭敬地神色,韋氏和雲槿嵐兩姐妹跟在其後,听她念叨著,景軒如今如何爭氣,韋氏已懷有長孫,嵐兒又如何懂事。說得雖是真誠,里面卻少了真心。
雲槿嵐一直心不在焉,臨到走出慈心堂時,也忍不住回頭再看了靈位牌一眼,總覺得有無數的疑問無法得到答案。
回了雲家,不管是四處拜新年時,還是午時吃團圓飯時,雲槿嵐的興致都不高,早早便回了西廂,丫頭們得了林**提醒,個個小心翼翼,皆以為她是思念夫人而心情不佳。
從櫃子深處尋出一只木盒,自從老夫人過身,她便將金簪收藏在櫃子里,當初看到它時,她以為簪子是流落在外,被娘親偶得了,卻沒想到這世間還有清洲崔家的後人,而簪子還一直在崔家人手中。
雲景軒進門時,看到妹妹拿著簪子,緊蹙秀眉,臉色猛然一沉,正欲罵如意,卻又忍住了。
「嵐兒為何還留著它?」雲景軒上前從她手中抽出簪子。
「娘親留給我的嗎?」。
雲景軒整個身子一僵,黯然點頭,終還是將簪子還給了她,「雖然是娘親留給你的,但還是少帶的好。」
是說佔了血氣不祥吧?「沒關系,若沒有它,我還不知在何處受苦。」雲槿嵐將簪子插上發間,又取了下來,放進木盒里,如今可是孝期。
雲景軒張了張嘴卻無法說出口,覺得此話有些道理,心中卻又不願意同意,卻不知他想的與雲槿嵐說的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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