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定遠被雲景軒一頓搶白,指著他呼著粗氣,轉頭朝著雲維康,「你看看,我家姑母剛剛下葬,他就不把我林家人放在眼里,你就听之任之?」
雲維康一急,咳嗽越發的嚴重了,半晌才息下來,搖著頭起身拉著林定遠坐下,心中暗想,雲景軒處事太女敕,不過是個表舅而已,面上客氣些,總歸是要離開的人,何必硬起沖突,「表兄莫氣,你是長輩可不要與他計較。景軒性子耿直,說話太過直接,但也證明他心地純良,這是我雲家之福。」
林定遠看雲維康不幫他,臉上紅潮涌出,剛想罵人,但又被一句長輩壓著,氣就更不順了,「得,你們眼里沒有我林家人,如今姑母也過身,咱們就當沒這門親好了。」
「林家佷子,你是大嫂娘家人,兩家感情本就深厚,平日要多走動才好。只是大嫂的遺命,即便是我都不能妄加評論,景軒是長房嫡子,有當家之責,槿嵐是上房嫡女,亦有助嫂之義務,別人家規矩如何,我雲正宏不知,但我雲家並非沒有嫡女助父理家之先例,想我騰高祖在生之時,他的女兒就將內宅之事處理得妥妥當當。」雲老族長終于開腔了,開腔過後,堂內一片寂靜,那些剛剛還在附和林定遠的人,都不由地別開頭,表示與他不同。
林定遠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左右尋思想要罷手,想著自家妻子的囑咐,最終憋出一句話,「我那表嫂如今身體還好著,說到幫景軒媳婦,她最為適合,為何非要撇開她?莫不是雲家覺得她是繼室,當不得此任?」
雲景軒經雲維康暗中提醒,也明白自己太過沖動,放段,好言回道︰「母親自父親過身之時,曾在佛前發下宏願,要靜心禮佛為雲家祈福,我們這些小輩如何能讓這等俗事打擾她老人家,那也太過不孝了。」
這事繞到唐氏本身,林定遠也無法多話,只是粗粗哼了聲,「知道孝順就好,你莫以為當了家主,就能忤逆長輩,表嫂可是有娘家的人。」
左右那些親戚間有了解林家的人,這會兒算是想明白了,林定遠的妻子是唐家人,他這是為妻族出頭呢。
「這是自然,表兄多時不曾來家里,許是不知,不管是景軒還是嵐兒對大嫂向來恭敬,大嫂對他們也是愛護至極。」雲維康也是到此時方才想明白其中的關系,連忙對出言,終是把這事給圓了過去。
外院發生的事情傳到內堂,不過是半個時辰的事情,雲槿嵐听著各路消息,臉上出現少有的凝重,在她的記憶里,唐氏出現的機會並不多,除了每日在給祖母請安時遇見,平時少有交集,但林定遠的種種表現,只說明了一件事,唐氏對于大權旁落很是不滿,由親戚出面尋事,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看來唐氏平時表現出一幅全心向佛、清心寡欲的模樣,不過是個假像而已,她被祖母壓制多年,想來是不甘的。
雲家初回零陵,正值年關,雜事繁多,親戚也不多留,到了第二日,雲家那些親戚都走了個干淨,當然林定遠是走得最早的,臨走時,他回首看了雲府的大門一眼,心里忿恨,雲家都落魄了,氣焰還這麼囂張,以後如果求到林家頭上,可不能輕易放過。
喪禮完,雲家各院收起白色幡布,只剩下屋檐下掛著的白燈籠,顯示著雲家還在孝期。
「小娘子,早些歇著吧,您已經累了七日了,這個時辰了,該休息了。」如意不滿意雲槿嵐過了兩更還不休息,一直跟在她後面念叨。
說不累,那是騙人的,雲槿嵐確實很累,可現在卻不是停下的時候,喪期過後,居然讓她發現一件事,賬本完全是一團糟。
雲家的賬房離開上京時,走了兩個先生,只留下一位老帳房,老先生已有五十多,老眼昏花,錯帳少帳是常事,現在帳面上的數字真的很難看。
「小娘子」兩更過半,雲槿嵐還沒有休息的想法,如意終于怒了,上前將帳本從她手中抽走,強行將人拉離書房。
「如意,你讓我拿一本上去,就一本成不成?」
如意一心拉著她上樓,根本不搭理她,直接把人推進房間,然後沖著樓下喊了聲,「綠琴,送水上來。」
雲槿嵐再記掛著帳本也無法,而且她確實是累著了,素來淺眠的她,一沾上枕頭便入睡,一直到第二日卯正方醒來。
「小娘子,可睡得安穩?」
「可是林媽教你的?」雲槿嵐清醒後便明白了,屋子里還彌漫著安神香的味道,八成是這丫頭弄的。
如意笑著應了,「小娘子放心,以後你若睡得香,定不會用這東西,林媽可是千囑咐萬叮嚀,這東西可不能常用。」
雲槿嵐瞪了她一眼,正巧林媽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春夏秋冬四人,「小娘子,今兒起,林媽就歸您差遣,您可別嫌老婆子嗦。」
雲老夫人臨終將林媽和四丫頭交給了她,可不是為了服侍她的,是為了她能快速掌握內宅之事,這點分寸她還是有的,「是我以後要勞煩林媽才真,我這西廂地兒小,少不得委屈了你們。」
「怎會?林媽歡喜還來不及,以後有什麼差事盡管交給我,包管您滿意。」雲槿嵐算是林媽一手帶大的,她也知老夫人的用意,自是不會反對。
雲槿嵐讓如意將西廂的丫頭都叫到樓下正廳訓話,「咱們西廂的人算是齊整了,以後,林媽不但是內宅的總管事,也是咱們西廂的管事媽媽,你們幾個要好生听她的吩咐,辦好了差,自有好處。」
林媽恭敬地行禮之後,轉向站在下方的丫頭們,「你們中有自小跟著小娘子的,有打小在老夫人身邊服侍的,不管你們過去如何,如今在西廂當差,就得守西廂的規矩。」
林媽說到此停了下,回首看向小娘子,見她點頭允了,心中大定,繼續訓話,「這第一條,一切以小娘子為重,不管你們領了什麼差事,不管差事有多重要,你們都只是小娘子的丫頭,伺候好小娘子才是正事。這第二條,嘴要嚴,不管外面說什麼、問什麼,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要給我傳出去,我可不比小娘子心慈,打板子是小事,攆出去也不會有人求情。第三條,手腳要干淨、干活要利落,拖拖拉拉、偷懶打混,別說是西廂,就是整個雲家也沒人敢收留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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