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北閣的小廚房設在倒座房後面，獨立隔成一個小院，院角開了個角門出入，這會兒廚房正忙著午飯，掌管小廚房的紅嫂子正喝斥著洗菜的小丫頭，「手腳麻利點，這點子事做了一個上午，想當初我是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個人要干幾個人的活。」
「紅嫂子，小娘子來了。」有人提醒她。
紅嫂子轉身就迎了上來，「喲，小娘子怎麼來了？咱們這里亂糟糟的，要是磕著踫著了就不好了。」
雲槿嵐看著朝她伸過來的手，不著痕跡地讓了下，這人手上還帶著油漬，怎麼能伸手過來扶她？
如意眼尖，上前一步握住紅嫂子的手，熱絡地笑著，「紅嫂子，麻煩你空一台爐子出來，小娘子要給老夫人熬粥。」
「老夫人的藥膳不是已經送去了嗎？怎麼還要熬粥呢？難不成老夫人想喝粥？沒問題，我讓她們現在就做。」
「不用了，我想親自替祖母熬碗粥，盡盡心。」
紅嫂子臉上稍有一僵，不過馬上就恢復過來，「小娘子要盡孝心，這絕對沒問題，只是咱們這廚房就這幾口灶，怕是忙不過來。」
「西廂的飯菜先擺一擺，等我熬好粥你們再繼續。」
廚娘們讓出了一台爐子，紅嫂子殷勤地替她看火，如意在一旁打下手，雲槿嵐並沒有花太多的功夫，只是普通的一罐米粥而已。
主僕倆回了主屋，雲槿嵐示意如意將粥端進去，自己卻站在外面猶豫著是不是要進去，只是她還沒得到答案，林媽已經挑開了門簾走了出來。「小娘子怎麼站在外面呢？這天風大，莫要涼著了。」
「我剛剛在廚房里呆過，身上盡是煙氣，怕嗆著祖母。」
「走吧，老夫人正等著您呢。」不由分說地扶著雲槿嵐進了門，老夫人屋里放了兩個炭盆，雲槿嵐只覺得一陣熱氣撲面，還好老夫人用的是銀霜炭，煙味很少，到也不覺得氣悶。
「嵐兒來啦。」老夫人靠在繡枕上，面前的案幾上放著雲槿嵐熬的米粥，她的臉色依舊帶著灰色，但精神頭很不錯。
「老夫人，小娘子怕您喝多了藥沒胃口，特意親手給您熬的米粥，您可一定要多吃一些。」
「哦？到底是不同了，我家嵐兒從前只會逼著我喝藥，那會做這些。」雲老夫人邊說邊看著雲槿嵐，嘴角突而一彎，「來，陪我一起。」
雲槿嵐听得懂她話里的意思，也不多話，只是莞爾一笑，在榻上坐定，等著如意將粥盛好。
「你們都下去吧，讓咱們祖孫倆說說話。」雲老夫人看著面前的粥，拿起湯勺輕輕舀動，「嵐兒不喜廚藝，我一直沒有口福。」說完舉起湯勺輕抿了下，半晌沒有繼續。
老夫人不說話，雲槿嵐也不說話，她能明白老夫人心中所想，這個時候她說什麼都是多余的。
「這粥很不錯，雖然你不是嵐兒，可這份心我領了。」老夫人喝完粥似乎有些累，閉著眼靠在枕上。
雲槿嵐以為她睡了，悄然起身，卻听到身後力氣不足的聲音，「這些東西，你好生收著，景程他們幾個哥兒，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子，一視同仁，成親每人八百兩，算我這個做祖母的一番心意，剩下的給曦兒她們幾個分了，少不得還得你這個做大姐的替她們籌辦。」
「這？」雲槿嵐不解地回頭，老夫人正眯著眼，拍了拍身邊一個小匣子。
「你也別覺得委屈，嵐兒的嫁妝可不止這些，只可惜她是個福薄之人，但願你不是。」
雲老夫人的語氣雲槿嵐並不喜，卻也不想與之計較，畢竟她是最終受惠之人，「您的信任，嵐兒不敢有所推辭，只是家中還有叔叔，有兄長，這些東西放我這兒，似乎不太妥當。」
「你三叔耳根子軟，這些東西給了他，只怕全成了三房的私房，你大哥更不成，他自出生就沒吃過苦，每月的月錢都靠我來貼補，等到琳兒出嫁那時，怕是一點都剩不下來。」話音之後落下一聲長長的嘆息。
雲槿嵐能理解老夫人的擔心，心想這個托付並不為難，等到雲家幾個女兒出嫁時，把嫁妝拿出來湊上數便成。「嵐兒明白了，定不負您的托付。」
「雲家于你本無關系，但既然你做了雲家的女兒，有些事情就很難逃避，雲家人就是雲家的根本，這里是雲家的興起之地，也是最後的棲身之所，我希望，不管將來如何，雲家子孫都能守住這片基業。」雲老夫人的眼神片刻都不離開她。
話語里的暗示，讓雲槿嵐很不解，按理這些話該交待的是三叔，是大哥，而也不應是她，先不管她是不是雲槿嵐，也不過是個守寡回家的女兒罷了，雲家起也好落也好，都不是她的責任，「祖母放心，大哥一定會守住雲家的。」
「若軒哥兒能讓我放心，我早就合上眼去見嵐兒了。」雲老夫人說完真的閉上眼，半晌沒再半點聲響，雲槿嵐的心突然停了半秒，她悄然上前，手指朝雲老夫人的鼻間探了過去。
她的手指剛剛感覺到老夫人的鼻息，還不曾收回來，雲老夫人雙眼突然一睜，看到她飛快地收回手指，抬眼看她有些訕訕的表情，柔柔笑了，「莫擔心，我的事情還沒交待清楚，沒那麼快。」
雲槿嵐替她把身後的靠枕抽走，「是我想太多了，您多休息，不會有事的。」
「等等，你讓夏柳去將老族長請來。」
「老族長？」大哥不是說大明山已沒有雲家族人了嗎？怎麼又冒出個老族長了？
老夫人只一眼便看出她心中所想，幽聲替她解惑，「老族長獨自一人守著這里已經三十年，雲家人自以為離了這里，便能光宗耀祖，卻不知離了根基，其實什麼都不是。」
雲槿嵐默然，崔家便是先丟了清洲的基業，再遭前朝皇帝打壓，最後落了個家破人亡、族人四散的下場，再無東山再起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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