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梢,穆小一望著從小木窗射進來的銀白色月光,怔怔地發呆。不要誤會,他不是在欣賞月光,悲古傷今什麼的,他只是在等夜千柯睡熟。
夜千柯來的巧,正好是二姨娘去鎮里教書的那天,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代替了二姨娘的位置,睡在了穆小一旁邊。這一點讓穆小一很郁悶,因為夜千柯從來不會睡得很熟,只要他稍微有一點動作,他就會立馬睜開眼楮,漆黑如夜空的眸子閃著光,定定地望著他,這讓穆小一找不到一絲機會進空間。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旁邊的夜千柯呼吸漸漸平穩,穆小一把手伸出被窩,在他面前晃了晃,確定對方沒有反應後,他剛想松口氣,耳邊就響起了夜千柯那低沉的嗓音。
「怎麼?這麼晚還不睡?」他的聲音雖然帶著絲慵懶,還是可以听出他並沒有睡得很熟。
「額••••」穆小一無語,隨意找了個借口道︰「有點冷,睡不著。」他也沒算說謊,深秋時節,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夜里是有些冷。
「哦?」夜千柯發出一個疑惑的單音。從小養成的習慣讓他警戒心特別強,一旦周圍有什麼動靜就會醒過來,穆小一盯著他看了半夜,這點他早就知道,但因為明了他不會傷害自己,他才沒有任何動作,閉眼假寐。
突然一雙泛著暖意的手伸了過來,將他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穆小一有些怔愣,頭頂傳來夜千柯的聲音,「這樣還會冷嗎?」。
溫熱的呼吸噴在額頭,溫暖的大手一下一下輕撫著腦後的發絲,從夜千柯高大的身軀傳遞過來的熱氣,讓穆小一舒服得想嘆息。這樣的溫暖,這樣的溫柔,總是特別容易讓人沉迷。然而下一秒,穆小一窘迫地推開摟著自己的人,爬起身結結巴巴道︰「我、我去茅廁。」說完跳下床,拖著鞋子急急忙忙跑出了房間。
夜千柯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幽幽嘆了口氣,緩緩閉上眼楮。
站在後院里吹了會冷風,穆小一臉上的熱氣才慢慢消散。懊惱地跺跺腳,他這是怎麼了,剛才竟然會心跳加速,臉色發紅,只是抱在一起取暖而已,以前高中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做過,都是男人,怎麼現在會有這樣的反應?難道他臉皮變薄了?不可能啊,他自認為自己臉皮還是挺厚的啊。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穆小一干脆直接放棄這個問題。
又一陣冷風吹過,穆小一打了個哆嗦,縮了縮身子往屋里走。空間這會是進不成了,只好以後再找機會,現在還是先回去睡覺得了。
輕手輕腳回到房間,借著月光可以看到夜千柯閉著眼楮,似乎睡著了,可他剛走到床邊,床上就響起了夜千柯的聲音︰「怎麼去了這麼久?」夜里天寒,穆小一穿著里衣就出去了,還一去大半天,他有些擔心。
穆小一嚇了一跳,拍拍心口給自己壓驚,抱怨道︰「你別總是突然說話,總有一天要被你嚇死。」說著眼珠子亂瞄,就是不看向夜千柯,典型的心虛反應。
夜千柯知道他是岔開話題,也不追究,招手道︰「快上來,夜里涼快容易著涼。」
「哦。」穆小一听話乖乖爬上床,還沒躺好就被摟進溫暖的懷抱,剛想掙扎,夜千柯道︰「不是說冷嗎,這樣就不會冷了。」
好吧,穆小一妥協,剛才在外面吹了會風,現在的確很冷,有個天然暖爐也不錯。一想開,穆小一就樂滋滋地往夜千柯懷里鑽,哪暖和就往哪湊。
「還冷嗎?」。夜千柯寵溺地笑笑,把他冰冷的手拉進衣服里,放在腰上,把他的腳夾在小腿間,又將他摟地更緊了些,兩人的身軀緊緊相貼,不留一絲縫隙。
穆小一縮成一團,摟著夜千柯的腰,在寬厚溫暖的懷抱里蹭了蹭,滿足地嘆息︰「不冷了。」不僅不冷,還舒服得要命,這天然暖爐真是太贊了。
「那快睡吧。」夜千柯拍了拍他縮在自己頸窩處的小腦袋,輕聲道。
「嗯。」穆小一點點頭,不說還好,一說他就犯困了,身邊有這樣一個舒服的大暖爐,沒一會他就睡著了。
夜千柯望著他熟睡的臉龐,在他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也閉上眼緩緩睡去。
第二天天邊剛泛白,夜千柯就醒了過來,見身邊的人還睡得很熟,一個勁地往他身上擠,不由勾起一抹寵溺的笑,推了推他說︰「小一,該起了,不是說要去地里的嗎?」。
「嗯••••」穆小一不清不楚地應了一聲,依舊縮著身子往身邊的溫暖蹭。
夜千柯笑著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撫上穆小一的臉頰,叫道︰「小一••••」話沒有說完,手下傳來的熱度讓他心里一驚,趕緊探手去模穆小一的額頭,上面的溫度熱的燙手。
不好夜千柯擰緊眉頭,趕緊取了衣服幫穆小一穿上,拿了自己的衣服披上,將他背到背上,沖出房門。
趙春燕和何琇正在堂屋里布置早飯,見到夜千柯背著穆小一沖出來,急得放下手里的東西,跑上去急切地問︰「這是怎麼了?」湊過去看穆小一的臉,只見他臉上紅的異常,嘴唇卻蒼白不已,心里不由急了。
「感染風寒了,我送他去找大夫。」夜千柯臉色陰沉,說了這句話就背著穆小一風一樣跑了,轉眼就消失在了院門外。
「怎麼好好的就病了呢,我得跟去看看。」趙春燕心里著急,手往圍兜上一擦就要往外走,卻被何琇拉住。
「大姐,你別急,阿大跑得快,你追不上的,你在家等著,我跟去看看。」說完跑去穆小一房里取了兩件衣服,又急沖沖地追了出去。
夜千柯運氣內力,健步如飛,穆小一趴在他背上,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嘯,暈乎乎的腦袋清醒了些,張了張嘴想說話,嗓子卻干的厲害,使勁吞了幾口口水,這才勉強擠出幾句話,「阿大,這是要去哪••••咳咳••••」還沒說完就咳了起來。
夜千柯眉頭皺地死緊,听到他咳嗽,柔聲哄道︰「你生病了,先別說話,我送你去看大夫。」村里只有一個郎中,醫術不怎麼樣,不過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只能往他那里送。
穆小一本來就是強撐著說了句話,一說完就沒了力氣,這會也沒力氣再接話,頭一歪,又趴在夜千柯肩上迷迷糊糊地暈了過去。
背上沒了動靜,夜千柯心里一緊,腳下跑地更快。
張郎中是村里唯一的大夫,平常村民有些小病什麼的都往他這里跑,醫術算不上好,人卻不錯,所以在村里也頗受愛戴。
這一早上的,張郎中起了床還沒用早飯,院子的門就被踢開了,闖進來一個年輕人,背上還背著一個病怏怏的年輕人,發現是老穆家的兒子。一看是有事,心里的火立即消了,招呼道︰「快進屋去」說罷領著人進了屋。
夜千柯跟在張郎中後面進了屋,把穆小一往炕上一放,張郎中立即就坐了過來,幫穆小一把脈看病,又模了模穆小一的額頭,片刻後模著山羊胡子點了點頭,道︰「是感染風寒,發起了高熱,不是什麼大病,吃兩副藥就沒事了。」
夜千柯听了卻皺起眉,眼神凌冽地掃向張郎中。感染風寒不算大病?都燒成這樣了,還說不是大病他氣的都想揪著這個郎中揍一頓。他也是關心則亂,像感染風寒什麼的,在村里的確不算大病,只是他以前錦衣玉食慣了,偶爾感染個風寒都是一群大夫圍著轉個不停,所以印象里這樣已經算是大病。
被夜千柯凌冽的眼神刺得心驚膽顫,張郎中小心翼翼地起身,斟酌著道︰「不過要小心照料,不然會留下病根,這幾日還是好生休養的好。」又咳了聲,說︰「我去給這小哥抓兩副藥。」說完一溜煙跑了,心想這年輕人怎麼眼神這麼凶,嚇得他老人家喲,腿都打顫了。
「小一。」見張郎中跑了,夜千柯收回殺人般的眼神,在炕邊坐下,握著穆小一的手,柔聲喚道,那柔的化成了水的眼神,要是被張郎中看見,定是要大呼不可思議的。
「嗯••••」穆小一不適地哼了一聲,臉上的潮紅漸漸退了,臉色卻愈發蒼白起來,額頭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小一,怎麼了?很難受嗎?」。夜千柯焦急地俯身問,手輕柔地擦去他頭上的汗珠。
穆小一听到耳邊的聲音,細致的眉擰在了一起,叮嚀一聲緩緩睜開眼楮,打量了下四周,問︰「這里•••是哪?」
「這里是張郎中家里。」夜千柯見他醒了,心里一陣狂喜,回答道。
「張郎中?」腦袋里暈乎乎的,穆小一根本不記得這張郎中是誰,只知道身上好難受,頭又沉又痛,不禁申吟道︰「好難受•••頭好痛••••」語音里不由帶了些哭腔。
夜千柯望著他蒼白的臉色,緊閉的雙眼,那脆弱的樣子讓他心里一痛,俯身抱緊他,吻著他的額頭,哄道︰「一會就不難受了,小一乖,一會就不痛了,乖,再睡一會,醒來就不難受了。」
穆小一當真安靜下來,不一會沉沉睡了過去。夜千柯撥開他頰邊汗濕的發,親吻他的臉頰,原來心疼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小一,我已經舍不下你,可我總有一天終究會離開,你說我該怎麼辦?夜千柯在心里喃喃道。
「阿大。」門口傳來何琇的聲音,夜千柯抬頭望去,見她拿著幾件衣服站在門邊,不知來了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