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書 第三十五章 天上明月幾時有

作者 ︰ 公子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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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蹙了蹙眉頭,斜飛了她一眼,卻笑著低聲道︰「听說信州冉氏兵變,大冢宰派遣元契和獨孤七郎前往鎮壓,卻只給了一萬兵馬,姐姐不擔心嗎?」。

信州冉氏據巴峽反叛,不幾日就攻克了白帝城,白帝城守將元欣族弟元靈棄城奔逃,冉氏黨羽連結有二千多里,佔據巴東信州總管府七個州。元氏門閥因元欣之事衰落,但子孫仍然長榮,宇文護借此機會想要一舉拔出元氏在朝中勢力,更把獨孤閥算計進去。以一萬兵馬對抗巴蜀七州,勝負無需多測。

獨孤月容鳳眉驚挑,對未央頗有些刮目相看,自未央經過元素和之事後變的愈發善辨宮中局勢。她扯了扯嘴,伸手緩緩捋著衣袖,似乎在借此理清頭緒。

未央嘴角噙起一抹笑意,道︰「聖上雖然提倡以禮樂治國,可聖上不也在修編《象經》?姐姐的棋藝精湛,妹妹除了讀的書多些外,這兩樣可都幫不上什麼忙。」她一邊輕聲說著一邊端起案上的湯來喝,堵了獨孤月容要見好就收。

獨孤月容飛快的掠過她絕艷臉龐,點了點頭,忽而失笑,「妹妹是愈發的精明了,看來姐姐今後得加倍小心。」

未央扭頭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姐姐和我目的不同,當心我不如小心些厙汗姬。」

此時宇文邕和阿史那合奏一曲剛巧結束,宇文護大贊「夫妻同心,琴瑟和鳴」,惹來在場眾人紛紛高呼「萬歲」。宇文邕在宇文護面前果然是一副做弟弟的姿態,只要能博得宇文護的高興,讓他忍氣吞聲又有何不可?

厙汗姬提議讓阿史那攜帶來的西域樂團獻上龜茲、高昌的舞蹈,琵琶曲的余味未盡,眾人盡皆叫好。太後是鮮卑貴族,看夠了南朝雅樂,自是樂意欣賞漠北的舞樂,一時西樂迭起,把前梁雅樂的風頭掩過。

獨孤月容有一下沒一下的跟著龜茲樂隊的音樂打著節拍,對未央的話不置可否,抿了抿嘴,突然說道︰「信州兵敗,你猜宇文護會找誰來做替死鬼呢?」

未央冷冷一笑,不答反問道︰「你說呢?」

獨孤整和元契、元靈,還能有誰?這就是未央口中所說的她和獨孤月容的目的不同,獨孤月容爭鋒也好,奪寵也罷,為的只是她的家族。即然如此,獨孤閥豈會在這八柱國家盡皆沒落之時被元氏拖垮。

「看來元素和是留不得了。」未央心里暗嘆了口氣,轉眼流連獨孤月容片刻,見她一臉氣定神閑,已知自己猜中。作為閥門娘子,家族的利益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必要時舍卒保帥,亦可扼腕斷絲。

「你若是做不成皇後,可知結果如何?」獨孤月容虛抿著酒,眼楮不離場中明快起舞的胡姬,卻淡淡的問道。

未央攏了攏發鬢,故意嘆了口氣,道︰「無外乎就是一個死。」

「不怕?」

「怎麼不怕,那要看是怎麼死的。」

獨孤月容放下酒樽,轉頭看來,想了想,又問道︰「像李妃那樣。」

未央與她相視,片刻後答道︰「那也值了。」

獨孤月容明眸一閃,思付半晌,轉回了頭,淡淡說道︰「會音律,會下棋,都不如有滿月復經綸,齊家治國平天下,靠的是胸中學識。你才多大,即便輸給厙汗姬罰些旁的也不會有人說閑話,鋒芒畢露,吃虧的是你。自己小心吧。」

未央一個驚凜,不由得望向玉階之上端坐的宇文護,緊接著駭然轉頭凝目獨孤月容。她雙手在寬袖下卷起,心中已有些後悔。

「娘子。」蝶舞在她耳畔輕聲提醒。

未央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心下明白她的意思。

宴席開至將近亥時,夜宴在一片喧嘩中接近尾聲。秋高氣爽,好不熱鬧,明月掛空,正是賞月好時光。殿里殿外的歌舞是一出又一出,舞姬們似乎絲毫不覺疲累,諸家郎君多半都是會舞文弄墨的,借此機會恨不得一展才華博得皇家歡欣,賞月觀舞的同時,也抒發著自己對月夕的情懷。

一年之中有三個時節宮里是允許放炮竹煙火的,一個是新年,一個上元節,一個便是今日的月夕。

太後突然興致大發,向眾人道︰「今年比往年熱鬧許多,哀家也陡然覺得年輕不少。不如咱們去花園賞賞月,放放炮竹,說起這放炮竹呀,哀家上一次還是在三十年前。」

一番話惹來眾人笑樂,宇文護連忙扶起太後,和宇文邕一左一右攙扶著,領著眾人出了大殿去看熱鬧。

宇文邕心情看似很好,竟許各宮嬪妃各自尋樂。未央有些乏累,正不知是該當回宮還是繼續留下,落塵不知從哪里鑽了出來,興奮的說道︰「走,咱們去放煙花去!」

宇文邕故意落後兩步,向她們道︰「你給我好生照看她,否則就把你遣回長信宮去。」

落塵撅了嘴,叉腰道︰「聖上偏心,難道我不需要人照顧了?」

「是嗎?」。宇文邕故意提高聲量,嘴角彎起一個優美的弧度笑樂道︰「沒看出來。」他眼神對上未央,柔情盡顯,埋首悄聲道︰「他在,我不便,早些回去,寬心休息。」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未央听罷這一句,縱有些醋意也都煙消雲散,心中漾起一陣暖意。她莞爾一笑,紅臉垂首點頭,宇文邕停留稍許,跟上了太後。

落塵拉著她就往太液池方向去,蝶舞跟在另一邊,問道︰「你跟聖上很熟?」

落塵道︰「那可不?若不熟,怎會派我來昭陽殿,現在未央可是他的心頭肉。」

未央抿了抿嘴,轉目向蝶舞笑道︰「這下你該放心了。」

蝶舞不置可否,落塵若是得了宇文邕的指示是能放心,但李妃之事仍然不能釋懷,無論如何,她對宇文邕還是保守著些許猶疑。

轉入御花園又是另一副畫面,宮人互相追逐嬉戲,一片歡騰。但見厙汗姬的侍婢茹琪領著一眾宮人正和另一波的宮人打鬧,他們相互點燃炮竹往對方人堆里丟,惹來陣陣尖叫和歡呼叫好的聲音。

蝶舞見到另一波為首一人道︰「嘿!那不是路夕麼?」

路夕一伙人多勢眾,得勢不饒人,鋒芒外露,頗有些獨孤月容的風範。茹萍方人雖少卻也同心協力,一場扔炮竹的玩鬧變成了兩宮宮人間的彼此較量。

未央皺了皺眉頭,怕她們收不了手夾私報復,便向蝶舞微微抬了抬下顎。蝶舞卻笑道︰「娘子放心,這些宮人自個兒有分寸,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正說著話,遠遠瞧見拱門處進來一人,小雲鬢髻,頭插金珠釵,正是凌菲。她身後還跟著十數名的宮人,一眼看過皆是阿史那和厙汗姬、吳提妹的隨身宮人,但見當先的一個奴婢向她指明方向,凌菲排開眾人,上了前去。

蝶舞溫怒道︰「不過是宮人間玩鬧,竟把尚宮也請來了。」

落塵推了推她笑道︰「凌菲來了,路夕可擺不平她,只怕要不了多會兒就得敗下陣來。」

未央緊緊的盯了凌菲良久,她們所處的位置離得遠,听不見她們的說話,但從路夕不忿的表情和凌菲得意的神色便知凌菲是不肯讓茹琪收手。但見茹琪她們得了凌菲支持,看準機會,拼命報仇, 里啪啦的炮竹砸的路夕等人雞飛狗跳狀的陣型散亂。

未央有些生氣,暗付凌菲好歹是一尚宮,不鎮場面也就罷了,竟還推波助瀾。她向蝶舞使了個眼色,蝶舞早就想助路夕,當即欣然領命,飛快的尋著路夕去了。

未央毫不擔心只有蝶舞一人的加入也不能對付得了凌菲,無論怎樣,雙方也不可能會做的過分,彼此也都要看兩個昭儀的臉面。

四個主殿尚宮領著一群宮人把個御花園攪得好不熱鬧,其中紅白相間,翩躚流光,繽紛奇彩,又是另一幅爭奇斗艷的盛況。

落塵好斗,看的食指大動,躍躍欲試。她扶未央移步亭中坐下歇息,向周圍宮婢要來茶水點心,便拋了未央,去助蝶舞。

未央無奈的搖搖頭,今日節氣,宮中菜肴豐盛反倒吃不飽,現在閑了下來,肚子便開始餓的打鼓。

「嘿!」未央的左肩被人拍了一下,她順勢扭頭卻不見人,再回頭只見宇文直滿臉奇特的盯著自己,大刺刺的道︰「瞧你吃的狼吞虎咽的,半點娘子的風範也無,有這麼餓嗎?」。

未央向他瞪了一眼,晃眼瞧見宇文憲立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神情還是那麼的令人討厭。

「我在前殿听說左昭儀技壓群芳,右昭儀沒了臉面,原來是躲到這里來了。」宇文直得意的抱著手激她。

未央懶得與他解釋,斜眼飛他,把手上的花糕隨手扔進盤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渣滓,故意嘆氣道︰「是呀,人家本事大,咱比不上又能怎樣?只好躲到這里來,省的丟臉嘛。」

宇文直一臉不屑,虛點著手指,一副大男人的模樣嚷道︰「就她?算了吧,除了會琵琶還會些什麼?」他湊近未央道︰「哎,要不要我幫忙收拾收拾她去?」

未央伸手輕拍他的臉頰,道︰「我的六公爺,你敢嗎?指望你還不如先把肚子填飽呢。」

宇文直不干了,叫道︰「嘿!你小瞧我,難怪青娥沒大沒小的,敢情都是跟你學的。」

未央不置可否,她一面與他說笑一面故意不去看宇文憲,可沒多久竟是有些不由自己。不知為何,宇文憲今日格外安靜,一身白衣,清俊瀟灑,不言不語的緊盯著未央。

未央被他盯得臉上一紅,忽然「吼」一聲,她和宇文直均是嚇了一跳,互望一眼,抬眼望去。宇文憲淡淡抬眸,原來是延壽殿放的煙火,漆黑的天幕被煙花添上了一層色彩,未央宮的天空此起彼伏的綻放著繽紛。

未央看的如痴如醉,不禁嘆道︰「都說太平盛世,原來指的便是這個。」想起這看似太平的天下卻是不知用了多少女子的幸福換來,心里莫名其妙的陷入一股悲傷之中。

宇文憲立定在她身邊,抬頭看著天際,喃喃道︰「真美!以前怎就未見過如此美麗呢?」

未央聞言笑了笑,轉過頭去看著他側臉的輪廓,他英俊的臉龐掛著一抹灑月兌的笑意。未央舒了舒胳膊,「是呀,我以前也沒見過。」

宇文憲轉過臉看她,燈火掩映之下,但見她冰潔宛若雪花,實在是嬌美難言。他咧嘴一笑說道︰「那可不?此刻正是人世間最美的景色了。」

這話太過敏感,未央有些害怕,自窺探到宇文憲心底秘密之後,便刻意與他疏離,有些事不與旁人知曉也罷,否則徒惹是非。

「煙花的命運永遠都如曇花一現,曾經再燦爛輝煌也有煙消雲散的一日。」宇文憲未然嘆道。

未央被他的話打動,仿佛觸動心事,喃喃道︰「煙花就像一個人的生命,比一場雨都來的短暫,你說這世上難道就沒有永遠的東西嗎?」。

宮里的女人哪個不是有著小小的期盼,希望帝王的寵愛能夠長長久久,未央亦不例外。看這漫天煙火,念起她心底的那一份天長地久,不禁掠過一層層的傷感。

宇文憲看著她迷人的絕色,思索片刻,認真答道︰「這世上有沒有永遠的東西我不得而知,不過若是值得去擁有的東西,就算煙消雲散那也是值得的,何必在意有沒有永遠呢?」

未央細細咀嚼著他話里的深意,有些驚動,她不敢去看他。心里的漣漪莫名的浮動,桂花酒、月下舞,不是她該停留的,卻是他眼中所謂的值得。

宇文直听的莫名其妙,不耐煩的在旁嚷道︰「你們能不說這麼讓人听不懂的話嗎?好看不就行了,何必這麼糾結呢?」

大好光景被宇文直大言破壞,未央和宇文憲同時轉頭向他狠狠的一瞪眼,唬的宇文直是一愣一愣的。

一朵牡丹在天際綻放,它的動人風姿使人難忘難舍,彷佛沉浸在一個清幽靜逸,一塵不染的夢境中,它散發的幽香沁人,留下了品不盡的茶茗芬芳。

煙花燦爛,遮不住一輪皓月當空。(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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