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里不乏如花似玉般美艷的女官,整日盛裝打扮以盼春日,除了擔任一些職務外另一層意思也是提供帝王隨時臨幸,而往往多數女官承恩之後並非都會被內侍省記錄,甚至有些帝王根本就不願與旁人知曉,最後落得在無窮幽怨中淚痕橫陳胭脂面。
周室恢復漢朝宮規,侍寢女子由內侍省執事郎官奉迎至宣室殿,經這一遭的女人在侍寢後內侍省將詳細登記在案,並曉諭六宮及太後聞之,多了規矩的束縛少了些許夫妻間的溫情蜜意。漢朝之時的這一規矩至少讓宮里的女人們有了較為穩妥的保靠,但在呂雉掌權時期,太後竟隨意誅殺劉盈後=宮,並親手扼殺其孫,只因為了保護孫女張嫣的正統地位及皇嗣承襲呂家血脈。
昭陽殿上下一片歡聲笑語,不只是為了未央的承寵,更為了武帝竟然特地指派李福生前來逢迎,這在武帝的後=宮還是頭一回。未央在青娥、梅兒的悉心伺候下,沐浴更衣,一身寬袖長裙,搖曳墜地,清麗月兌俗,初露女人嫵媚之姿。大周尚白,故此她周身皆是白色以為喜慶,只在耳朵垂了兩顆相思紅豆,腰間配了個粉色繡梅的香囊。
小小一個香囊寓意卻是很大,青娥再三叮囑未央一定要留心聖上是否將紅豆耳鐺放入其中,未央不甚明了,青娥解釋後方才明白原來這會意味著今後自己在聖上心目中的地位,她沒有問青娥凌美人是否有得到,只看青娥對自己滿是擔心的臉色便已明了一切。
未央捏著腰間的香囊,想著若不是侍寢該有多好?她什麼都不想要,更不想如此勞師動眾的張揚,她只想和他一起,就兩人。想著想著,竟退意萌生,不知自己若不去,他會否會來?
「這麼冷,想讓我站在外面等你一宿麼?」熟悉的腳步,熟悉的聲音,驚的內殿一眾宮人紛紛伏地叩頭。
未央背對這他,身形巨震……他,竟然來了……轉身,他亦是一身寬袖白衣長袍,一頭墨發束于腦後,見他如此穿著未央竟呆住,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否不願隨朕走?」宇文邕臉上掛著溫怒的表情,卻透著揶揄的笑意,不容分說,一把將未央打橫抱起。
未央一聲驚呼,腰間的香囊被揚起的手帶動著落在地上。宇文邕側身看了看,向李福生吩咐道︰「去拿四寶來裝上。」又向跪著的眾人道︰「都起來」
未央羞澀的埋首在他懷中,聞言好奇的揚首扭頭,李福生出去了一會兒便又回來,身後跟了四個宦者,手中各捧著一盤果子。青娥見狀,趕緊撿起香囊送過去,李福生從四個盤子中分別挑了一樣放入其中,低聲說道︰「掛起來吧。」青娥大喜,拿著香囊走到未央床邊,伸手將它掛在塌梁上。
未央看不明白,回頭望向宇文邕,相視之下,被他焯燙的目光瞧得紅暈泛起,全身發熱。宇文邕突然「哈哈」大笑,笑的開懷,抱著未央大步流星的走出殿外。
「恭送聖上,恭送右昭儀」昭陽殿的一眾宮人齊心協力的跪在地上相送。
宇文邕親來奉迎已是天大的榮耀,更在香囊里放入了龍眼、紅棗、蓮子、長生果,寓意早生貴子、綿延子孫,這可是歷代皇後才配享受的恩寵。
昭陽殿與宣室殿的路並不遠,宇文邕在車輦上亦不肯放下未央,身邊隨行的宮人紛紛掩著嘴偷笑,這在宮里從未有過之事,多數人已在心里盤算著今後該如何巴結好這位右昭儀,指不定她將來誕下的龍嗣還會成為大周朝的儲君。
未央輕輕將頭靠在他的懷中,只覺渾身柔若無骨,眼波到處,皆是醉人心神的煙雨迷蒙。這一生若能都在他的懷中過去,縱然在這帝宮里吃些苦頭又算得了什麼?
宣室殿帝王寢宮萬盞宮燈輝煌,數十名身著大紅吉服的宮人分列正殿兩旁,宇文邕抱著未央方邁入殿中,他們便立刻拜倒,齊聲賀道︰「恭喜聖上公主大婚之喜」
未央驟然見到如此大的架勢,不禁嚇了一跳,被這麼多人瞧著很是尷尬,低聲道︰「放我下來。」
宇文邕將她放下地來,微一揚手,已有宮人捧著小案躬身上前,案內呈著的赫然便是當日未央和親大周時身著的新婚吉服。大紅的顏色,鮮艷欲滴,未央有種不切實的感覺,這一天似乎遠在天邊又好像近在眼前……去年此時,她穿著這件喜服,別了未朝,別了故國,踏上了茫茫未知的艱路,寒酸窘迫的入了這個帝宮,失去了萬千寵愛的公主身份,換來了一個不招人待見的後=宮妃子,一路行來,不曾想到竟有今日。
「穿上它,這是朕答允你的大婚之喜。」這是周室與齊國的協定,他卻將它作為對她的承諾。未央動容,為他的心意,「聖上……」
「哭了好,民間都說哭嫁哭嫁,這才是吉祥。」宇文邕伸手撫上她的臉頰,眼底閃動著歡悅的明光。未央被他逗的「噗嗤」一笑,害羞的轉過身由身邊早已恭候的宮人穿戴喜服,纓絡垂旒,玉帶蟒袍,百花襉裙,一抹濃艷滿身的喜慶一如心中漫溢的幸福甜美。
「真美」宇文邕在她耳邊低聲一笑,未央立時雙頰霞飛,羞喜中又帶來十分的安定。宇文邕牽住她的手往內殿步去,一股紅椒的味道撲面而來,一時間暖意四起,未央再一次動容,听說只有皇後的椒房殿才有在牆上涂抹椒泥,這意味著即便她不是皇後,宇文邕亦將她當做皇後看待。
皇後,皇帝唯一的妻子。
龍鳳花燭高照,一室流光溢彩。宇文邕向後揮手,李福生抿著笑意轉身招退所有宮人,臨去時不忘關上殿門。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未央轉頭望向宇文邕,極靜極輕的,勾起心中深深漣漪,漾在心頭讓人震蕩。
宇文邕目含笑意,牽她坐穩龍榻,回身走到案前,將早已擺放好的酒壺擎起斟了兩杯酒,再一手拿上一杯回轉遞到未央眼前。「這叫合巹酒,喝了它,我們永不分離」頓了頓,又道︰「漢人有糟糠之妻的說法,從此夫妻同甘共苦,患難與共,你可願意與朕喝這一杯?」
共享富貴榮華,同受強權欺壓,尊貴是帝王,他卻連一個元欣也不如,至少元欣還能領兵回京護其妹周全。未央心里笑了,笑的暖懷,什麼富貴,什麼卑賤,對自己又有何區別?他是她的夫君,沒有叩拜行禮,沒有舉手齊眉,卻帶著比之更加堅定的十分虔誠和執著。
未央伸手接過他手中的酒杯,合二為一,認真、不悔,刻在了彼此的心間,亦刻在她的生命中,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願隨君攜手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