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瀝———咿咿呀——」
長長的嗩吶聲響起,整個村子頓時陷入親人的哀嚎聲中。
這是回到村中的第二天清晨,全村五十八戶只剩下一百零五人,幾乎家家都有親人死在了亂兵的刀下,更有的,全家無一生還。財物,糧食,家畜都被亂軍洗劫一空,這震天的哭聲,不知道是逝去親人的痛苦,還是對生活的絕望。
林家大門的右側掛著一尺多長的白幡,院子里用床板釘起來的棺木中,林王氏靜靜的躺在那里。
囡囡看著這一世母親的容顏,心里五味俱雜。昨天回來,家中已經被翻的亂七八糟,院中養的三只母雞自然只剩下了一地的雞毛,屋子里裝衣服的木箱子被劈了開來,廚房瓦翁中的粟米也被拿走了,林王氏,背倒在地上,背上一道長長的刀痕,血肉模糊,而她倒下的地方,正是家中新挖的小地窖的入口。她用的她的生命,換來了四個孩子的生存,也利用了她的死亡,保存了孩子們賴以生存的口糧。囡囡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這三個孩子,小桓的沉默,小辰的激動,還有小然「哇哇」的哭聲。
「送棺嘍————」
痛哭聲更大了,林一桓的身體一震,呆呆的站了起來,「大姐,小辰,我們送母親一程。」小辰抽噎著抬起棺木的後面,囡囡上前扶住棺木,小然扯著囡囡的衣角,四人向門外走去。
因為家家都有親人去世,又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即使之前還有些富裕的人家,現在也變得一貧如洗了,所以決定一起送喪。墳地是村東的一個小山包,囡囡幾人抬著母親的棺木加入到送喪的隊伍中,沿途白幡飛舞,紙錢紛亂。
「摔盆嘍————」
小桓拿起早準備好的土盆,摔在地上,囡囡看著二弟的背影,心中不斷涌上茫然的感覺,母親已逝,我們該怎麼辦?長姐如母,我又該何去何從?
隊伍到達了墳塋,嗩吶聲還在響著,「下葬————」,每個墳塋前,親人們都對逝者做最後的告別,囡囡握著林王氏的手,心里輕輕地說︰「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的。「
囡囡好像林王氏的嘴角微微的翹了一下,整個面容柔和了下來,也許,這是這個母親死前最後的執念吧。願你來生,能夠安詳和樂,歲月靜好。
「送母親走吧。」
小桓點頭,幾個孩子小心翼翼的把林王氏放到墳墓底下,生怕震動了母親,讓她走的不安寧。囡囡帶著三個弟妹,跪在墳頭,恭恭敬敬的三叩首,小辰泣不成聲,小然哭的太久,早已說不出來話。
然後小桓率先捧了土送進墳墓里,隨後幾人合力,安葬了林王氏。母親,你放心,我會幫大姐照顧好弟弟妹妹的,那些害我們家破人亡的人,我一定會報仇的。小桓在心中暗暗的想著。
安葬了林王氏,幾個孩子都沉默了下來,晚上囡囡從地窖里找到一口袋的粟米,熬了粥與幾個孩子草草的吃了,家里的床板都拆了給林王氏做了棺木,所以晚上幾個孩子只能睡在稻草上,囡囡把稻草鋪的厚厚的,墊上了褥子,讓三個身心具疲的孩子早些睡了。囡囡看著他們悲傷的臉龐,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當務之急,是生存,要讓他們平安的長大。囡囡心里暗暗琢磨著,這個家本就一貧如洗,亂兵搶走了家里的存糧,剛剛去地窖里看過,除了一口袋的粟米,還有一小筐的甘薯,一串紅辣椒,還有十幾個雞蛋,一塊風干的兔肉,應該是囡囡之前上山打獵時的打到的。這就是這個家里所有的財產了,時值五月,地里種的粟米才剛剛冒出一手多長,要到十月才能收割,況且現在烽煙四起,誰知道還會不會有亂兵流竄到這里?囡囡前世從小孜然一身,無親無故,一直以來只要考慮自己就可以了,如今有了親人,自然要策劃周詳才好,我一個人無所謂,孩子們是一定要吃好穿暖的,唉,前世她引以為豪的珠寶設計,在如今的亂世卻是百無一用,試想,現在天下大亂,誰還有閑心去買什麼珠寶呢?囡囡一陣煩亂,忽然想到自己還有個寶貝沒用上呢,哈哈,空間,先進去看看,沒準能找到生存的方法呢。心念一動,囡囡就進入了腦海中的空間。
抬眼就看到一片郁郁蔥蔥的果樹林,樹上結滿了沉甸甸的果實,粉紅的桃子,黃色的杏子,紅彤彤的山楂,碧瑩瑩的冬棗,林子中間有條蜿蜒的石子路,順著小路走出果林,就看到石子路的盡頭一座古香古色的小樓矗立在那,只見樓前一條清可見底的小河靜靜流淌,河上一座木橋,走下木橋就可以到那座房子面前了。盡管一路景色迷人,囡囡卻總感覺有哪里不太對勁,按理說這里簡直就是一個世外桃源,可是好像少了點什麼?
對了靜太靜了果林里沒有掉落的樹葉,沒有風聲,就連那條小河也沒有發出流水的聲音,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凝固了。咽了口唾沫,囡囡定了定神,不管怎麼樣,空間已經認主,總不會傷害我這個主人的吧?伸手推開小樓的門,只見正中一個大大的紅木翹頭案,左右兩邊各有一廂房,廂房的門梁上掛著淡粉的薄紗,閃著淡淡的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透過薄紗就可以看到左邊廂房里放著一個琉璃紅漆彩繪梳妝台,明晃晃的鏡面照出囡囡的臉,妝台上幾個描金點翠的粉盒,一打開只見細膩如玉,清香撲鼻。妝台左側一個紫檀雕暗八仙貴妃榻,上面鋪著雙面鴛鴦錦,一個圓柱形的八寶福壽刺繡軟枕,華麗非常。床榻正對著一個紫檀靈芝卷草紋琴案,案上一架通體透白的古琴,囡囡忍不住輕輕拂動琴弦,只覺得觸手溫潤透亮,音色清亮空明,聞之讓人神智一清。這房間看來原來是有主人的了,看這里面擺設精致華美,樣樣不是凡品,可見原主必定是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而且品味不凡,可是現在祖母綠戒指認我為主,說明這間的主人必定已經仙逝,真是可惜了。
囡囡走進右邊的廂房,愕然發現這里竟似是一個寶藏庫,里面只有牆壁四周放著一個個紅木掐絲多寶閣,多寶閣上放著各種珍藏,高山桃花凍,和田青玉紅砂獸方章,粉彩羅漢青瓷花瓶,廣彩步步高升筆洗……各種珍品,不一而足。
這里原來到底住的是什麼人?囡囡心下暗自驚奇,想到大堂中間的案幾上好像有什麼東西,也許能找到答案也不一定。來到案幾前,只見案上放著一個暗沉的小盒子,盒子旁邊還有一個薄薄的小冊子,冊子上篆體寫著「了生訣」三個字,放下冊子,囡囡拿起盒子,入手沉重如鐵,打開盒子,里面赫然是前世自己戴的那枚祖母綠戒指
像受到吸引搬,囡囡不自覺的帶上了那枚戒指,一股龐大的信息傳腦海︰「吾乃廣源仙子,修仙三千載,終成大道,欲留畢生所學于後世,固創此地,存于戒子,留與有緣人,此間萬物,不死不腐,不壞不敗,非血緣至親不得進。另有所創「了生訣」,取「世間了了,生生不息」之意,非根骨上佳者不能得成大道,望汝替吾找到傳承之人。此間所有物品均歸屬汝,望汝能善用此間,澤被蒼生。善也一念,惡也一念,善惡終兩邊;哭也一聲,笑也一聲,悲喜兩重天;窮也一生,富也一生,道路通兩邊,生也了了,死也了了,世間了了,都只是人間多情空付了」話一落音,手上的戒指已經粉碎無塵。而此時,空間內清風拂動,萬物都仿佛有了生命般,想必是空間此時才真正認我為主的緣故吧。
這廣源仙子,想必也是個痴心人。
囡囡一聲輕嘆,將那本「了生訣」揣入懷中,向樓上走去。她本已多活一世,並不想求什麼長生不老,留下這本冊子,只是想完成廣源仙子的遺願,幫她找到衣缽傳人罷了,不過這既然是一本修仙秘籍,想來學了雖未必會飛升成仙,最起碼會強身健體,回去教于弟弟妹妹,也算多了一個保命的本錢。
既然知道了這個空間的來歷,囡囡放下心中疑慮,索性在空間內探尋起來,樓上卻是三間臥室和一間書房,書架上擺著各種武功秘籍,看起來像是世俗武林中搜集而來的。繞到小樓後門出去,旁邊還有一個小廚房,里面廚具具全,向後望去,竟然有一座小山,山上不知何處流下一道水流,想必就是樓前那條小河的源頭,山腳下開墾出了三畝見方的田地,其中一片種著黃瓜,茄子,豆角等物,囡囡還發現了一叢草莓,看著這里的一切,囡囡終于有了養活三個弟妹的信心︰這里果蔬俱全,把剩下的田地開墾出來,種上糧食,就是待上一輩子也可以啊,正好可以躲避現在的亂世,可惜孩子們還是要接觸人群,否則真想在這里耕田鋤草,安度一生。
心念一動,囡囡又出現在了臥室里,心里默默的想著怎麼跟弟妹們說起自己身上發現的一切,漸漸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