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靜靜的夜色,四下里死氣灰灰,分成二半的人頭爬出,頭後是分成二半的身子,蛇一樣盤曲而下。到了地面,二半的頭和身子慢慢合攏,一陣難听的扭曲聲中,合成了一個鬼,一個面色慘白的,披散著長發的女鬼,睜著無眉的黑洞般眼楮,目光凶狠,布滿了怨氣,突然間她張大了嘴,黑黑的口內,發出了「嗚……哇……」的聲音,嘯的人魂飛魄散。
寧采臣,知秋一葉,燕赤霞,十方都看到了,除了燕赤霞還是有些瘋樣,其他的人都唬住了,十方更是閉起了眼楮,不敢再看。
那女鬼爬著到了雲顏腳前,抬頭瞪著她,嘶嘶的發出了幾下聲音,在目露的凶光下,雲二慢慢蹲了下來,和那女鬼面對著面,她星一般的明眸盯著那個女鬼,瞧了瞧,忽然問︰「你這女人,叫什麼名字?知不知道你這個樣子,很難嫁得出去?」此話一出,場內氣氛大變,底下諸人,包括那個女鬼,都怔住了,誰也料不到,雲二表面呆呆的,好象嚇著了,哪知根本不是這麼回事,這明明就是在打趣嘛。敢情人家再怎麼可怖,在她面前全是白費。
「……小姑娘……瞧不出你小小年紀,竟不怕我……」那女鬼嘶嘶的說。
雲顏笑了,那雙星眸一下彎成了二勾明月,「怕你?我為什麼要怕你?你除了臉上不淨些,嗓子壞些,臉皮差些,又有什麼可怕了?」又道,「你可是沒有吃飽,餓得成這樣子,一副要搶人的凶樣,要不要我給你個饅頭?」她說著,手伸處,手中便多了一個雪白的饅頭,遞到了凶靈的眼前,「這是我前天省著吃剩下的,要不要?你放心,這饅頭比你的臉干淨,吃了絕不會壞肚子的」
那凶靈瞪著雲顏,目中惡意不減,忽地張大了口,黑洞洞的老大一張,喉頭「格格……」直響,似要吞吃了面前的雲二。
雲顏眉兒微揚,眼角仍然含笑,「不吃就不吃吧,做什麼怪樣」驀地里身形一彈,真是間不容發,就在這眨眼之間,已和那鬼交手,二個都穿黑衣,在夜色下看不清招式,只見身影錯亂,二人合而復分,分別立于亭子二邊。
雲顏手按腰間,目注那鬼,「不錯嘛,我以為鬼不會武功,只運靈力,卻原來也懂拳腳。你這是唐門纏絲手,莫非你是唐門中人?」
那鬼嘶嘶的說道︰「……什麼唐門……你叫雲……二?」說著話,伸出手指,十指尖尖,伸出有尺許長,在夜色中閃著黑色的光澤。
雲顏瞧了瞧她,「好好的人不做,卻要做鬼?鬼有什麼好了?」
「……夜……衣……」那鬼說。
雲顏哦了一聲,「你叫夜衣?」
那鬼微微點首,突然身子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雲顏身後,揮十指便抓了下來,卻抓了個空。雲顏的身子也消失了,下一刻現身在那鬼的左側,抬手間拔了立在亭上的鳳翅,橫鏜猛拍,狂風呼嘯,天地炎這一滯。只是這記打過,那鬼又變換了位置,自是擊空。二個人移形抽象位,各憑本事,在頂上忽隱忽現的,斗成一團。交手也不過一會兒,雲顏的鳳翅之音越來越響,將場內的死亡氣息掃得干淨,底下諸人頓覺壓力一松,精神大振。
知秋一葉暗暗佩服,說道︰「雲二俠果然厲害,靈力竟如此強勁,比之三年前,可有精進了。」話音剛落,雲顏的身形一定,手持鳳翅,翻轉了一挑一頓,嬌叱一聲,「女鬼夜衣,還不消散,更待何時」這一句說過,四下里如遇風暴,以鳳翅為中心,氣流狂卷,激蕩整個空間。
凶靈夜衣的黑影在亭上遭到巨大的打擊,被氣流絞成碎片,一絲絲如黑煙般抽離化去,長長的尖叫聲中,消失不見。只剩下夜空清風,一輪明月探出烏雲,灑下了如水的月光。
知秋一葉大喜,叫道︰「雲二俠,恭喜你滅了厲鬼」
雲顏俏立亭上,眉宇間收了笑意,收了鳳翅,一把抓了水鏡,跳了下來。落地之後,剛將水鏡的身子放下,十方便撲了上來,一疊聲叫著師父。水鏡不答,緊閉著雙目,僵直了身子不動。自他眼內爬出了一個夜衣,他便是這樣子了。
十方急了,問︰「雲二俠,我師父這是怎麼了?」
雲顏抬手模了模十方的腦袋,「不要急,你師父只是一時不能恢復,過上一陣,就好了。」一面說一面縴指輕彈,便掃落了水鏡頭上的長發,那頭長發一條一條的,竟是死掉的黑絲蟲子。掉完了後,便重新露出水鏡的模樣來。
知秋一葉嘆道︰「原來這鬼掌握了雨蟲術。」
雲顏嗯了一聲,眉尖微促,神色間卻並不歡喜,「這個夜衣不是一個鬼,此地還另有凶靈,比夜衣厲害。竟從我手上搶了夜衣,逃開了我的靈力一擊。」
知秋一葉聞言色變,「啊,那鬼沒有消散,被人救走了。」
十方小心的扶著水鏡身子,說︰「知秋,不是被人救走,而是被鬼救走了。」
雲顏側過臉,若有所思,「小和尚,只怕知秋道長的話是對的,剛才的鬼,是被人救走的。」
諸人都吃了一驚,寧采臣叫道︰「不是鬼,是人?」
知秋一葉道︰「不可能,人怎麼能驅使鬼?」
雲顏目光流轉,說道︰「此地有了蟲,不但鬼變了形態,連人也變了,這蘭若寺,已成了人鬼交雜之地,再過得片刻,怕就會打開了地獄之門,到了那時,世間有難了。」又道︰「那女鬼夜衣,身上的武功好雜,除了唐門,還有青衣幫,少林派,七寶齋的武功招術。」
知秋一葉啊了一聲,說︰「這是怎麼回事?」
雲顏道︰「我想,這鬼有一種吸收的能力,她每殺一人,這人的生前技能本領,便會歸她所有。」
寧采臣臉色大變,說道︰「唐七,程青衣,胡西西……這些人的武功是被鬼所用了,少林和七寶齋的功夫,她如何得知?不鏡大師和我四姐,可還沒有死。」
知秋一葉說道︰「水鏡大師為鬼所迷,身體內進過凶靈,恐怕這身武功,已被鬼得了去,趙四小姐麼,到這時還沒有消息,難保……」沒有說下去,言下之意,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