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葉听完,臉上越發難看,「元真要是死了,那麼此地的蟲師,只剩下了二個,一個是崔婆婆,一個是聶小倩,你認為是哪個?」
寧采臣愣了愣,「崔婆婆也死了。」他說著,臉上漸漸露出了一種不敢相信的喜色,「這麼說來,只剩下了一個,難道,難道,這兒的人,是聶小倩」他叫著她的名字,由不得歡喜,「我們這不是找到了她了麼,你說是不是,知秋?」不等知秋一葉回話,他抬起了頭,大聲嚷︰「小倩,是你麼?你在哪里?」隨著他的叫喊,樓梯在靜默的死寂中,黑暗的通道內不斷回響著,「小倩……小倩……是你麼……是你麼……你在哪里……你在哪里……」那聲音顛蕩著,來回彈跳著,滾落下來,直到沒入盡頭,沉滅在慢慢微弱的聲音之後。然後,是一種虛無。
空。
十方捂著耳朵,等寧采臣的喊聲慢慢消失下來,方放開了手,小聲說︰」公子,我知道你的心情了,請不要這麼大聲了。」
知秋一葉笑了笑,「采臣,你真是很喜歡那個小女孩。只是,就算崔婆婆死了,就沒有第二個控蟲高手了麼?」這輕輕一句,便就粉碎寧采臣的喜悅。
「什麼意思?」寧采臣瞪著知秋一葉,「能被稱為控制蟲師的,難道還有很多麼?樓蘭蝶門一向人數稀少,能控蟲的高手,就更少了。此地一下子聚集了三個,已經難能可貴,怎麼可能再出現幾個呢?」
知秋一葉伸手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采臣,你不覺得,你對那個小女孩的態度很奇怪麼?你明明知道她可能不是人,相對來說,崔婆婆可能也變了,在飛出那個蟲繭之後,她會變成了什麼呢?」
寧采臣睜大了眼楮,「知秋,你,你認為聶小倩不是人,還認為崔婆婆沒有死?」
知秋一葉點了下頭,「不錯,在蟲的控制下,崔婆婆不一定死了。而且,你自己也說了,你是在夢中知道崔婆婆死了,夢中的事,能做得準麼?」
寧采臣臉上漸漸變青,「崔婆婆的事先不說,你認為聶小倩不是人,這是從哪里得出的結論?」
知秋一葉笑了,「采臣,你生氣了麼?接受不了聶小倩的事實麼?」
「什麼事實?」寧采臣看著知秋一葉,在陰暗的火光下,這人的臉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陰冷。
知秋一葉將手上的火把舉高了些,「不是麼,采臣,你听過元真的故事,那就應當知道,樓蘭的蟲師是什麼?在那道西廂之門的後面,藏著的是什麼真相,她的臉還是人的臉麼?」他抬手豎起了一個指頭,點著寧采臣,繼續說道︰「元真說,她的母親紅娘轉變了,不在是人類。那麼做為女兒,體質上也會改變吧。崔婆婆說過,她曾在西廂看到了一個惡夢,這個惡夢,也是聶小倩的吧。」
寧采臣伸手,打掉了知秋一葉手指,「胡說,人就是人,聶小倩的痛苦,就是你們這些不分青紅的迷信家伙造成的,不是麼?殺了她的母親,破壞了她的家,讓她從小缺少關愛,在一種陰暗的環境中盛長,讓他如此悲慘,太過份了,太過份了……」
知秋一葉呵呵一笑,打斷道︰「采臣,你很激動麼。這個時候,我們卻為了一個小女孩爭論,我們現在考慮的,應當是怎麼走出這時里,是不是?」
寧采臣悠地冷靜下來,「不錯,的確是這樣的。但如果不知道這是誰的夢境,怎麼走出?」
知秋一葉又笑了,連他也覺得奇怪,他怎麼會有這份心情,「是啊,是誰的夢?你說是聶小倩的,我卻認為不是,十方,你認為呢?」
十方在中間,听到這里,從愣怔中醒來,亂搖著手,「別,別問我,我覺得這地方太可怕了,我不會做這種夢的,為什麼看不到夢的主人呢?」
知秋一葉道︰「看不到,是因為這個夢太陰暗,太森冷,沒有一點兒的溫度,所以我認為,這可能不是人的夢,而是鬼的。」
寧采臣臉色一沉,「越發可笑了,你說是鬼,你說聶小倩是鬼你想捉鬼想瘋了不成,茅山的道士。「
知秋一葉抬手,指間夾了張道符,「你不信我麼?采臣,要我證明麼?」
寧采臣瞪著那張道符,「你要怎麼證明?」
知秋一葉舉著那張道符,說︰「這是我茅山的初始符,辯鬼在所有的一切開始前,我們需要辯清,是不是真的,有一個靈魂在做鬼。」一邊說一邊捏了幾個手勢,念了幾句,抬手拋出了那張道符,「注意了,如果這張符變成了蘭色的幽火,就證明,這地方有鬼」話音剛落,那張道符飛上半空,在他們的頭頂消失,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十方抬頭,望著上面,等了會兒,沒見什麼,那張紙飛上去後,即不著火,也不落下,竟是沒了消息。他左右瞧了瞧,長長的樓梯靜寂如死,包含著無邊的黑色,讓人看不到一絲光明。他害怕起來,「這是怎麼了?知秋,你,你別搞神弄鬼,這玩笑不好笑」
寧采臣冷冷說道︰「知秋,你別這樣了,你看,你把十方嚇著了。」
知秋一葉搖了搖手,指著頂上,「安靜,這就分明了,你們來看」隨著他的話,頂上的黑暗忽然亮起了一個點,三個人不由得仔細看去,卻是那張道符,被點亮了。
十方發抖了,「是蘭色的……鬼火」
腳下的樓梯在幽蘭的火苗中,顫動了下,發出吱吱的響聲。就仿佛,這個空間突然之間,轉變了,變成了一個更加末知的東西。
寧采臣揚起了眉,「這到底是誰的夢?知秋,你最好說清楚,你那張道符,能夠證明什麼?或者說,你想搞什麼鬼?」他說著,瞧著那張幽蘭的火紙緩緩飄下,宛若一個暗夜中的妖靈,在空中劃著冷森森的陰險和惡毒。這個知秋一葉,到底想干什麼呢?他忽然覺得,他是那麼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