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吃了一驚,「元真,你怎麼又回來了?你為什麼要回來?」
元真收了笑,說道︰「哼,呆書生,你以為我想回來麼?這丫頭做的好事,害我也出不去了」
寧采臣哦了一聲,問︰「外面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剛才他沒來得及問,乘著這功夫,他要先搞清楚了外面的物事。
「唉,這東西是地獄逃出來的魔鬼,是黑暗的東西,一個凶靈。」元真瞧著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到屋里後,站到了西邊的角落,竟是不敢靠聶小倩太近。而在他身上,原本纏遍的黑線雨蟲,這會子收的干干淨淨,至少在外表上再看不出來。
寧采臣側耳靜听,「是鬼麼?元老師,你是指鬼麼?」
元真哼了一聲,「你要這麼說,也可以。」
寧采臣低了頭,喃喃說道︰「這世上真有鬼麼?那個鐘聲是什麼?那個鈴音又是什麼?」
元真冷眼瞅著他和小倩,眼中滿是戒備,「書生,你說的二個聲音,其實是一個,都是鈴子的聲音。」
寧采臣搖了下頭,「不對,鈴子怎麼可能發出這麼巨大的聲音?」
元真捏著胡須,嘴角邊露出冷笑,「呆書生,鈴子變大了,發出的聲音不也就變大了。」
寧采臣失色道︰「這麼大的聲音,那東西豈不是很大?」
「那不一定,要看這個東西的心情了,也許很大,也許很小,大到你一眼看不到邊,小到你一眼發現不了,等你發現了,也許他在你眼楮里了。」
寧采臣悚然發寒,在眼楮里?胡西西死後,他的眼楮里,不就是住著個鬼麼驀地里想起,胡西西出事前,曾抱著頭說,听到了鐘聲,很響的鐘聲,這個鐘聲是不是現在這個?可是,胡西西听到了的,為什麼趙四和水境沒有听到?自己呢?自己听到了沒有?他曾在胡西西體內,感受過那個恐怖的瞬間,那個時候,他听到了什麼?
「……叮鈴……叮鈴……」在靜默中,暗啞的鈴聲忽然響起了幾下,頓時喚醒了他的記憶,他在死人身體內,听到的,不是鐘聲,而是鈴音雖然這個鈴音同現在屋子外的全然二樣,死人體內听到的更清脆,更悅耳,不象這個,斷斷續續的,若有若無的,象是受了什麼損傷,比如說,裂了個口子?思索到此,寧采臣又生了新的疑惑,為什麼他在死人體內,听到的是鈴音?這跟胡西西生前听到的,根本不同了。他在最後一刻,听到的是鐘聲,奪命般的鐘聲,為什麼輪到了他,會變成鈴音?要知道,當時他是在他體內的,感覺應當一樣才對,怎麼會變成了鈴音?這里邊有什麼差錯麼?他思來想去,不得其解,便抬起臉望了望元真,將這個疑問拋向了他。
樓蘭的蟲師在听了寧采臣的問題後,神色一變,「書生,你曾在死人的體內麼?你竟撞上了惡靈,卻逃過了,真是命大。」他說著,想了想,「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鐘聲你沒有听到,胡西西听到了,是因為你雖在他最後的夢里,卻沒有完全代替了他,你要是完全代替了他,你不就是個死人了,還會站在這里抱女人麼?」
寧采臣怔了怔,「這麼說來,別人的夢境,不能完全溶入,那麼這個夢呢?我要是保持了一點清醒,是不是可以喚醒了她?」寧采臣說著,向懷內的依人瞧了瞧,他和元真說了這麼些話,聶小倩竟沒有插嘴,這讓他奇怪。誰知一看之下,才發覺小倩閉上了眼楮,小臉蒼白,象以前一樣,睡著了。他咦了一聲,想要叫醒她,轉念一想,又沒有搖她,「元老師,她在夢中睡覺,是不是累了?」
元真哦了一聲,「她睡了麼?」
寧采臣道︰「是啊,要不然她看到了你,早發火了,還會這麼安靜麼?」
元真瞧了瞧聶小倩,「讓她睡吧,不要叫醒了她。」
「為什麼?」
「因為她在這個夢境里覺得不安全,也許會讓我們躲到更深的夢境,夢里的夢,會更安全些。」
「夢里的夢?」寧采臣重復了一遍,「夢里還可以有夢麼?」
「怎麼沒有,小倩在這個夢境睡覺,就可以再次做夢,夢里做夢,便是加了一層夢境,外力如果要侵入,便會更困難,要控制別人的夢,也會更加難。」
寧采臣哦了一聲,「這麼說來,我們都是在小倩的夢內了?」
元真詫異了,「你在夢境這麼久,才發現這個麼?你可真夠呆的?」
寧采臣望著他,上下打量,「元老師,我覺得,你整個人似乎變了,是不是你在夢境中,是個假的?」
「什麼叫假的?」元真不懂了。
「你知道的,在夢里,你有可能不是你,要不然……你的蟲子呢?」
元真模了模後腦,這是他少有的舉動,模了後,他放下手來,「我沒有放蟲子,你這呆書生竟以為我不是我了,哼,真是可笑,她要在夢里偽造什麼,都不能偽造人。要想在夢內有人,她必須拉一個人進來,否則她夢中的人,就只有她才能看見,這是夢魔的一大規則,你明白了麼?」
寧采臣啊了一聲,「有這種事麼?為什麼會這樣?可是我覺得,在別人的夢里,我是能看到別人的。」
元真搖了搖頭,「你看到的,是夢的記憶,不是真人。如果你要是踫觸了夢內的記憶,這個記憶會被打碎,再不會復原,你也就彈出了夢境。你要真想在夢內跟你認識的人說話做事,你必須拉他進來,不然這個夢就沒有了生命力,沒有生命力的夢,夢魔不會要它,夢魔所要的,是越來越多人的夢,這樣的夢才會無窮盡,才會讓夢魔存在。」元真說到這兒,加強了語氣,「就象人一樣,夢魔要生存,就需要不斷的補充,它需要吃飽懂了麼?」
寧采臣听著,抬手敲了敲腦門,他覺得夢魔這種蟲子,真的很復雜,象人一樣復雜。這麼說來,他在以前的夢境內,是有機會逃離的,只要他打碎了其中的記憶。他打碎過麼?他隱隱約約覺得,似乎曾經打碎過,那些記憶的碎片。是什麼呢?是在什麼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