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不響,停了片刻,等寧采臣發了陣呆,方說道︰「你真是愚笨我早說過,你要看清楚。」
寧采臣回過神,繼續解著繩索,「我不認識她,她明明應該是聶小倩,為什麼會變了?還是做夢的不是她?」
「不是她是誰的夢?」
寧采臣松開了那女子,這才注意到這個陌生女子肌膚的光滑粉女敕,適才只顧著相救,這是由不得紅了臉,忙別轉了頭,「雲二俠,有衣服麼?」
「有,但是不能給你。」
「為什麼?」
「因為這是她的夢,你在夢里,我卻不在。」
寧采臣又不懂了,「我早已發現你不在這兒,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你到底是不是雲二?」
那女子輕輕笑了,「怎麼,你懷疑我了麼?」
「你不露臉,我又在夢里,你說我要相信什麼呢?」
那女子的聲音嗯了嗯,說︰「好吧,你想相信什麼?」
寧采臣道︰「衣服」
「我對你說過了,我人不在夢里,而且,只要你想,你手上不是有一件麼?」
寧采臣怔了怔,舉起手一看,手上真有一件白布衣服,忙展開來,罩上了那具雪白的,「我知道你醒了,你是誰?小倩呢?」他問。
那落水的女人顫抖著睜開了眼楮,「小倩,你是小倩帶來救我的麼?」她反問了一句。
寧采臣搖了搖頭,「不是的,我在找她,你本來是她,忽然變成了你。」
「是麼?小倩在哪兒?她忘了我麼?」落水的女人說著,流下了眼淚。
「你是她什麼人?」寧采臣望著她美艷的臉,覺得跟小倩少女的形象很相象,只是一個年紀大了些。
「我叫紅娘,是小倩的母親。」
寧采臣怔了怔,成沒料到這就是紅娘。可是,紅娘不是死了麼?才想到此,眼前的紅娘慢慢在消失,如同霧一樣,她悲傷的臉如煙般散去,抱括她的身體,到最後只剩下一件白布衣服,在他的手心。是了,這是在夢里,一切都有是假的。除了他想象出來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消散。
「你也明白了,這是在她的記憶里,死了的人是可以復活的,也隨時會不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夢內找到小倩,只有找到了她,你才能跳出她的夢境。」耳邊她的話音又現。
寧采臣放下手上的衣服,站了起來,「你到是說說,夢魔控制下的夢境,是怎麼樣的?我現在一點兒也不明白,怎麼逃離別人的記憶?」
「夢魔是一種蟲子,這種蟲子靠人的夢生存。所以它會盡一切可能幫你使現你的願望,這一點你在做夢的時候已經體驗到了。」那女子的聲音緩緩說著,「因為夢魔的介入,此地充滿了夢境,十方,丁堅,還有你,都有做夢,只是程度不同。這其中丁堅的夢做得最深,十方身上帶著蟲,幻覺最厲害。所以他們一個會偽裝成別人,一個會看到不存在的物事。」
「不存在的物事?是指被元真掃蕩過的屋子麼?那些桌椅家具,甚至牆壁,都打成了灰,此人的內力,很是深厚」寧采臣回想著。
「你想得不對,你以為那間屋子,那個桃源村,是真實的麼?」
「啊,怎麼?難道一開始,這就是假的,是小倩的夢麼?」
「一開始不是夢,但那間屋子,那個桃源村,並不是真的,而是用靈蟲拼出來的地方。」
「靈蟲?」
「是的,靈蟲。這也是蟲的一種,這種蟲可以根據人的需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形成一片建築,或者還原一個地方,只是那些房屋,那些村落,都是虛的,如遇外力,便會灰飛煙滅。當然這股外力也需是認識蟲的人,才能做得到。元真的蟲鞭正是靈蟲的克星,這才能夠擊破靈蟲幻象。」
「原來如此」寧采臣理解了一點,繼續問︰「那麼,聶老六和聶三娘,這些村民呢?」
「聶老三這些人,曾經是聶小倩的親戚。聶家的桃源村,是崔婆婆第一個逃避元真的藏身之所,只因聶家是崔家的近親,崔婆婆的母親,娘家是姓聶的。不過,你遇上的聶家人,都是死人,是被人控制的蟲偶了。」
「蟲偶」寧采臣駭然。
「是的,蟲偶。表面看來是人,其實跟木偶一樣,是人為控制的。這個控制的人,你應當知道了。」
寧采臣點了下頭,「是小倩。不過,為什麼她控制的蟲偶,會對她不好?」
「蟲偶的身上,附著靈蟲。靈蟲會因人而異,帶的蟲偶也會象世人一樣,變得有七情六欲。他們對主人不好,是因為在聶小倩的心內,他們就應該是這樣子的。為了迷惑元真,她需要將以前的真實再現,這也是導致她失控的原因,控蟲太深,有時會深陷其中,靈蟲的厲害,就在于這點,太真實了,會連主人也迷失的。」
「這麼說來,從我進入桃源村,聶小倩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卻沒有對我說實話,反而想利用我。」寧采臣喃喃說著,如夢初醒。這小女孩年紀不大,騙人的本事卻已不小,自家行走江湖也有年頭了,竟會上一個小丫頭的當,思來不由慚愧。
「你這就恨她了?卻也怪不得她,要知道。你和她原沒有關系,她怕你不相信,不肯幫她,這才沒說。不過,為了對付元真,她連情比金堅也用了,真是……唉」那女子說到這,沒說下去,重重嘆了口氣。
「情比金堅,我听元真說過這東西,確是用在了我身上。怎麼,對她不好麼?」
「豈止不好,簡直是大錯特錯。本來用的靈蟲,已是極厲害的迷心迷魂的物事,再加上情比金堅,那更是好比雪上加霜,後來的記憶之夢,和彼岸之夢,全是這二個東西弄出來的,是困住你們幾個人的罪魁禍首。」她講到這,頓了一下,「不過……」
寧采臣問︰「不過怎麼樣?」
「不過也虧了情比金堅,才使你免受黑雨線蟲的侵害,若不是她這樣出力護你,哥哥,你哪有這般好命,與蟲對抗,竟毫發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