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采臣瞧了瞧她的眼楮,詫異著說︰「你也會傳音?」這女孩年紀太少,以她的功夫內力,絕不能夠用這等高深武功。問過之後,聶小倩笑了笑,「哥哥,我用的是月復語,跟你肚子傳音是不同的。」
寧采臣嘴唇不動,以喉密音︰「小倩,你的那些叔伯嬸娘呢,他們是什麼人?丟給唐七不管了麼?還有,我們怎麼出去呢?」
聶小倩搖了搖頭,「哥哥,你還以為他是唐七麼?」
寧采臣唉了一聲,「自然不是,這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叫他唐七,卻又叫什麼?他是你外公,那是不是……」沒等說完,便被聶小倩攔住了,變了臉色說︰「噓,哥哥,不要叫他的名字」指著外邊,「方才就因為說了他的名字,才被發現的,否則他找不到剛才那桃源村。」
寧采臣模著額頭,抹了一手冷汗,「小倩,剛剛那地方叫桃源村,不是西廂?」
「是呀,桃源村是我小時候待過的地方,那是阿娘造的,它很美吧。」
「不是西廂麼?」
「也算是吧,西廂里,是什麼都有的。」
寧采臣再要問時,門外那個唐七的聲音叫道︰「寧公子,你出不出來,你再不出來,這些個蟲人就是你的榜樣」說著話,驀地里從外邊擲進個人來,摔到里面後,嘩啦啦散了一地,盡是些殘肢斷臂,跟著又拋落個綠色的腦袋來,卻不正是聶老三。
聶老三的人頭落地後,砸的 的一聲響,听在寧采臣耳朵內,覺得不象是個肉的,倒似是木頭,心下又是一驚,難道這人被蟲子侵害成如此僵硬了?想到樓蘭蝶門的種種駭然,由不得生了懼意,行走江湖到現在,做為七寶齋的收帳人,還從來沒遇到這麼沒把握的事。
聶小倩拾起了她大伯的腦袋,抱在懷內,小臉上滿是悲傷,「哎呀呀,怎麼可以這麼對你呢?瞧把你弄成什麼樣了?痛不痛啊?」說著,用手撫著人頭,眼出憐愛的目光。寧采臣看在眼內,越發覺得不對,這個樣子,哪里是對長輩逝世的態度?完全象是在對一個破了的布女圭女圭,抱著哄呢。這麼想著,傳音過去,「小倩,不要哭了,你家爺爺找到這里了麼?」這一問大是要得,只因如果沒被發現,這些殘肢怎麼能扔到他們待的這間西廂?
聶小倩抱著人頭,抬起水盈盈的大眼,望了寧采臣一眼,又低了眉兒,月復語道︰「他不是我爺爺哥哥別怕,他沒有發現,這些人是他胡亂扔的,扔到了哪里,他並不知道。」又含淚笑了笑,「哥哥你想,要是他知道了,還用扔這個麼,直接了當闖進來就好了,是不?」
寧采臣點了點頭,這就對了,方才要是以為被發現了,竟不用傳音,一開了口,便算上了唐七的大當,才思到這,又想︰這人並不是唐七了,怎麼自家還唐七唐七的叫,這人應是聶小倩的祖父,崔婆婆的老公,元真剛想到這,忽然心頭大跳了一下,緊接著屋外元真的的聲音大笑起來,「好小子,帶著我孫女兒藏的好」說話中,腳步聲響,咚咚咚的走了過來。
聶小倩臉上變色,停止了手撫人頭的舉動,看著寧采臣問︰「哥哥,你方才叫了他的名字麼?」
寧采臣抹了把額頭,「沒有。」底下詫異︰怎麼可能呢?自己並沒有開口啊。但瞧聶小倩的神色,無疑已讓對方發現了,所以適才不用月復語,直接嘴說。只是何以會這樣,卻是再想不通的。
「哥哥,你一定是在心里想著了他的名字,是不是?」聶小倩偏過臉來,尋思了一下,便想到了,又問。
寧采臣大驚,「這人的名字連想一下也不可以麼?」
「我外公的名字,別說叫不得,想也想不得的,一想,他就感應到了,馬上就會追來的。」聶小倩說著,側耳听了听,「嗯,快要到了,等我用蟲子迷他一迷。」
「迷一迷?」寧采臣問。
「嗯,拖他一下時間,至少要讓他走多些路。」聶小倩說著話,把懷內的人頭放到了地上,又拴了地上的殘肢,開始拼接,又指著遠一點的肢體,「哥哥,快把那個拿給我,我給我大伯接好了骨,讓他再去引開他。」
寧采臣哦了哦,雖然奇怪,死人還能夠復活麼?但不敢怠慢,忙過去撿,等拿到手上,才發覺是只人手,慘綠慘綠的,由不得一陣惡心,虧了忍住,差一些就吐了。急遞到了聶小倩的眼前,這小姑娘反倒不怕,沒事人似的,接了過來,拼到了尸塊上。手法飛快,又從懷內掏出瓶東西,撒了點在尸體上,頓時這具殘破的尸體立刻動了起來,聶小倩目內放光,拍了拍聶老三,「大伯,又要麻煩你呢,快去把你老婆三娘子搶回來吧。」話音溫柔,如哄著小孩。而地下的殘破身體在一陣扭曲之後,站了起來,「小妖怪你又害老子你等著,等我搶回了娘子,看她不扒了你的皮」嘴上罵著,聶老三搖晃著腦袋,渾身上下流著濕濕的綠色液體,推門走了去。
寧采臣在邊上瞧著,又是惡心又是駭然,「小倩,你大伯……你大伯這樣子,能成麼?他,他,他……」一疊連說了幾個他,卻是問不下去。
聶小倩嘴角邊露出個笑意,「哥哥,你是想問他是死還是活麼?他這樣子,是活得麼?」輕嘆了聲,她小臉上滿是憂傷,「我大伯就是這樣兒,明明心疼我,嘴上卻不饒,你說是不是?要不是他娶了嬸嬸,有了三娘子,他待我還是很好的。哥哥,他那三娘子,是後來娶的,原本的伯娘,已經沒了……」說到沒了,她低下了頭。
寧采臣勸道︰「別哭,你大伯既能復活,也許還可復原……」沒說完,聶小倩打斷了他的話,抬起臉來,臉上卻沒有眼淚,嘻嘻笑著,嘲諷道︰「我沒有哭,我大伯娶錯了女人,死了也是應該的,他現在不過是為蟲所控,怎麼可能再復原?他要是能復原,那才怪了。」
寧采臣怔了,聶小倩方才抱著人頭時,臉上可不是這樣的,這會兒全變了,一時之間,對著小姑娘起了寒心,想起方才的溫柔體貼,總以為她心傷親人逝世,想不到轉眼就成了另一副模樣,這女孩的心思,可算不得純良。自家為她前邊的嬌弱所困,滿心里的憐憫,到此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