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年小，可就有點不耐，催促道︰「小牛鼻子，要說爽快點。剛一頭擔心絲斷，這不就一頭又不管不顧了，什麼意思啊。」
知秋一葉回過神，瞪了十方一眼，暗想這小禿頭一口一個小牛鼻子的，口氣倒是充大。嘴里說︰「五年前的事，也要容我想上一想，不然怕說漏了。」
寧采臣用手虛按了按，說︰「大家都莫說題外話，道長，請盡管慢慢說來。」
知秋一葉抬左手抹了把臉，醒了醒腦袋，重又開始︰「五年前，我跟隨師父游歷到江南一座小鎮，鎮子太小，沒有名字。路經鎮東一個大戶人家，管門的家僕見了我們，便攔著我們說這家的主人有事要請教。進去後，出來個六十多歲的老者，自道姓張，名祝。愁容滿面的，問我們能不能捉鬼？我茅山道教創派以來，的確跟鬼神打過交道，也算有點道行。但我師父平生卻沒遇到一次真真的鬼，被鬼迷的百姓上山求援，其結果都是迷信，或生病產生的幻覺。所以這次我師父也只當他家有人生病，沒什麼大不了的，告他不要急又問緣故。張老者說，他有個兒子，名叫張生，正準備趕考，誰知近幾日忽然行為古怪，每到半夜，莫明其妙跳過家里的西牆外出。我師父大是奇怪，這種事還真沒見過，又問為什麼不阻止他？張老說，每到那時張生就力大無窮，十個家僕都擋不住，加高了院牆，也沒有用，他還是一躍而過。說到最後，張老神情恐慌起來，說跳過了牆，就不見了人影，直到天亮才會回來。」
听到這里，程青衣插入道︰「這些就跳過吧，這樣詳盡，要說到幾時？張老托你們捉鬼，想必你們不會不管，就說說捉鬼的那晚，你們親眼目睹了什麼。」說著，瞧了瞧那根天蠶絲，言下之意，還是但心這絲太細。
知秋一葉點了點頭，「當晚我們就跟著那張生，看著他跳牆，過牆之後，整個人好象被吞掉了似的，不見蹤影。我師徒在牆頭尋找，西牆之外，初看是片荒地，雜草叢生，並沒有人家。但按道理應當不是這樣的，張姓大戶的屋子在鎮子中間，沿街一片都是人家，不可能是荒地。怪不得張老者很害怕，西牆外忽然變成荒野，怎麼能不怕呢？既然不是荒地，必然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也就是通常人說的鬼遮眼。這時不能冒然闖入，因為可能會撞上不存在的物件。我師父于是先破鬼遮眼，在牆上連用了幾道法術，不能破解。我師父很奇怪，命我在牆頭找找，看有什麼不常見的東西，就在那時，听到有人笑著說你們是茅山的道士在這捉鬼麼？我抬頭一瞧，是個穿著身紅衣的少女，面罩青紗，遮了容貌。深夜之中，屋頂忽現女子，不免心下要犯嘀咕，不知這個是不是鬼我師父打量了一番，確定她是人後，便問她是誰？那少女並不回答，低頭想了想，說︰原不該讓你們插手，只是茅山有些非常的手段，就讓你們幫手吧。又道︰這不是鬼，這是蟲。知道麼？我師父吃了一驚，問︰這是蟲你怎麼知道？那紅衣少女說︰我曾幫助蝶門中一個重要的人物，所以知道些。我師父又問她是誰？深夜到此，是為了什麼？紅衣少女說︰你放心，我不是到這兒做壞事，只是為了幫那個蝶門高手擺月兌困境罷了。說著，指了指一邊屋檐，我順著一看，發現那邊屋檐上停著一只黑色的鷹。這下我師父臉紅了，不能察覺紅衣少女是什麼時候來的，也還可以推說這女子輕功極好，所以不覺察。可這鷹什麼時候停著的，竟沒有發現，這馬虎大意，可丟人到姥姥家了。」說到這兒，知秋一葉的臉上微紅，就象當時情景再現似的。
趙四說道︰「這也不用臉紅，那只黑鷹並不是從天上飛過來的，而是從那片荒地出來的，所以不能發現，是不是？」
知秋一葉怔了下，道︰「四小姐好生推測，就象親眼目睹。不錯，那只鷹正是從那片不應存在的荒蕪出來的。紅衣少女看出我師父的羞愧，便說出了這鷹的來源。她指著那片荒地，說這其實是種蟲子，它的名字叫蛐，可以反射並不存在的情景。虛像的來源是另一處地方，就象沙漠中的海市蜃樓。只是，海市蜃樓要在一定的條件下才能形成，蛐這種蟲子卻隨時隨地輕而易舉就可以展示出不同的虛像，來迷惑人的眼楮。」說到這，想起什麼，疑惑道︰「四小姐是不是也知道蛐？所以知道鷹是從荒地而來。」
趙四嘴角含笑，「小道長，你且說下去，你說完了，我才告訴你原由。好不好？」
知秋一葉吃了個悶憋，只好不問，接著說道︰「紅衣少女說破了虛像後，我師父方知跟對方比起來，自家是一竅不通，便虛心求教︰這蛐既是假像，是不是可以不必理會，闖入就散了。紅衣少女說，原本應該是這樣的，不過蛐的背後總是連著另一種蟲子，這種蟲子可就不簡單了。如果瞎闖，會被傳導到西廂，那樣的話，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了。這是我第一次听到西廂這個詞會覺得奇怪，西廂不就是一間屋子麼，在普通人嘴里，就是大房子內朝西的房間。紅衣女子見了我的表情，猜到了心思，又解釋道︰西廂並不是一間屋子，而是一個密室，這個密室並不是一間，而是象蜜蜂的工房那樣，有無數個。每間西廂都有一只蟲子，就是喜歡躲在蛐背後的魅。魅還有另一個特點，就是喜歡密室，所以在魅聚集的地方，千萬不能將屋子中的門關死，要留條縫隙，不然的話，被關緊的房門吸引到了魅，會變成另一個西廂。我師父听到這兒，嘆息道︰世上之大，真是無奇不有。那麼，這張生跳過西牆，是進入到西廂去了。又嘀咕說西牆西廂，這密室莫非總是朝著西方。紅衣少女點頭，說︰不錯，所有的魅，它居住的地方，關著的門，永遠是向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