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京東決戰(二)
遼陽總兵劉鋌帶著自己的親兵營,不顧神機營的火器運輸不便,炮車車營隊伍落在了最後,自顧自地沖在最前方。
他對京師東郊的此次戰役有些擔心,因為他已經听說了敵手作戰是以火器為主的。劉綎當年在朝鮮順天之戰中對陣小西行長,曾經嘗過倭寇鐵砲手的厲害。
前日昌平誓師大祭,經略汪可受主持祭祀時,結果屠牛刀不利,三次才砍下牛頭。在閱兵式上,劉綎養子劉招孫在演武時居然因為槍柄腐朽,以致槍頭當場月兌落,
這不但使得劉綎感覺兆頭不好、晦氣十足,也本能地發覺大明朝的武備已經廢弛到了什麼程度。
劉綎指揮下的神機營13000余人本是劉綎部隊的主力,此刻卻遠遠地落在了隊伍最後。他們與總鎮左營、總鎮左翼營等其他部隊主要作戰武器是火器,總共攜帶著天威大將軍炮一位、神武二將軍炮三位,轟雷三將軍十位、飛雷四將軍炮十四位、捷勝五將軍四位、滅虜炮一百三十位、虎蹲炮十五位、旋風炮、神炮若干,神槍一千四十桿、連珠炮、翼虎炮共十位、鐵槍四十位、鳥銃一千四百二十門、三、四眼槍一千七百九十桿、大小銅鐵佛朗機九十架……等等一大堆。看起來火器眾多,火力猛烈,但是這些炮實際上都是百余年前老式樣,較新的佛郎機銃、鳥銃制作工藝粗糙,而且三、四眼槍、快槍等都是火門槍,無準星,射程不過幾十步。而且操作這許多火器的神機營兵丁缺乏戰陣訓練,臨戰之時能打響手中火器就已經很不錯了。
劉綎不喜歡這些京軍士兵,他知道京軍已經腐朽無用,這些神機營兵丁臨戰就知道拼命發火器,一旦敵人沖上前,一定會轉身就逃。
本來,劉綎是打算等著川軍勤王部隊來到京師後,再帶著自己的老部隊出戰的。他只對指揮川軍作戰有點信心,但是朝廷催逼得實在太緊,尚方寶劍的寒光已經在他們這些前線將領頭上閃爍了。
所以,劉綎無可奈何出戰了,但是卻拋開其他部隊,本著兵貴神速的宗旨,只帶著自己那班蜀中子弟兵往前沖。劉綎于當時諸將中最為驍勇。他力大無比,能單手托起一張放滿酒菜的八仙桌;擅使大刀,所用鑌鐵大刀重一百二十斤,馬上輪轉如飛,天下稱「劉大刀」。他弓馬嫻熟,又擅用袖箭,曾經用墨在木板上隨便畫點,然後用袖箭擲去,無不中的。又曾經拉出戰馬數十匹,呼之俱前,麾之皆卻,見者無不贊嘆。
但是,現在是火器時代了,個人的武勇與整個戰陣大局而言,已經不是唯一的決定性因素了。
劉綎所部花了兩個時辰,在上午時趕到通惠河南岸,猛然發覺眼前已經出現了一座方形土城。
他略一觀察,發現土城周圍人頭晃動,土牆外圍似乎有道壕溝,無數人正在壕溝內活動。土城方形四角各有一個突出牆外的炮台,形式古怪。他不知道這是一種簡易的多稜形堡壘,是火器時代的築壘體系,源自于歐洲。
劉綎的基干部隊是他的蜀地親兵,個子矮小卻驍勇善戰。他發現敵人的已經構築了堡壘體系在等著官軍,不由地猶豫起來︰他看見了土牆上架著的大炮和火銃,他不想讓自己的為數不過1000的親兵去當炮灰。
于是,劉綎這一路官軍最早推進到了中華軍大營附近,卻在遠處徘徊。劉綎在等後續部隊的到來,打算利用神機營的火器去攻擊中華軍的堡壘。
通惠河北岸,京師三大營的主力部隊22000余人,由襄城伯李國幀所統領,剛剛從左安門出來,長長的隊伍在河北岸行軍,向東面中華軍大營推進。原遼東總兵李如柏將帶著隸屬三大營中五軍營的殫忠、效義諸營8000余人從廣渠門出來,正在趕來和李國幀會合。三大營原來為五軍營、三千營和神機營,編制名稱歷經百多年變化,原先是明軍最具戰斗力的主力、戰略機動部隊,土木堡之變時損耗殆盡;兵部尚書于謙對京營編制進行改革,于三大營中選精銳十萬。分十營團練,以備緊急調用,稱十團營,京營規制至此一變。嘉靖二十九年(1550),罷團營和兩官廳,恢復永樂時三大營舊制,不同的是三千營改名神樞營,其三營司哨掖等名及諸內臣俱裁革,而以大將一員統帥,稱總督京營戎政﹔以文臣一員輔佐,稱協理京營戎政。其下設副參等官。凡團營兩官廳之兵,悉歸五軍營﹔而寶 令旗等項則仍隸神樞營。這時的三大營,普遍派駐有監視內臣,營務都在中官掌握之下。
神機營主力既然已經劃歸劉綎這一路部隊,總督京營戎政、襄城伯李國幀帶領的部隊主要是神樞營、五軍營的兵丁。神樞營實際是掌官皇帝的旗、輿服、兵仗金鼓、御用寶物等的騎兵部隊,更像儀仗部隊,而不是作戰部隊。他們打著皇旗走在隊伍最前方,意味著天子親臨戰場。真正的作戰部隊是隸屬五軍營的圍子手營,其下所屬的叉刀手及京衛步隊官軍還算是可戰之兵。殫忠、效義諸營僅僅是勉強能戰而已。
在京營部隊的北面,遼東總兵官張承胤帶領的遼東軍主力正從日壇向東面開進。遼東鎮副將頗廷相、參將蒲世芳統領的遼東軍主力30000人已經展開部署,隸屬遼東軍的5000騎兵正緊鄰京營部隊左翼行軍。大同總兵王樸、宣府總兵楊國柱、薊鎮總兵唐通、參將馬科、保定總兵王宣等率領的25000名明軍兵丁在更靠北面的平原上向東推進。
在北京城的東郊,官軍部隊的正面戰線在南北方向綿延了近三里長。
半個時辰後,他們看見了中華軍的大營。那是在華北平原上突兀而立的一大片營地,周圍密布柵欄、鹿砦,營地前方堆砌起了三座平大土台,土台上面各安放著幾門重型火炮。
一隊隊中華軍士兵正在大營前方整隊,一股股黑色人流在整齊地邁步前進,肩上扛著黑黝黝的火銃。千萬名中華軍戰士在鼓聲、海螺號聲指揮下,在無數藍底中字戰旗指引下,以營為單位展開了長長的戰線,正對著朝廷官軍的方向。
在步軍陣列的兩端,無數炮車被推了出來。這種可以輕盈地推動的野戰炮使得官軍中的一些人臉色大變。明軍之中也有火器部隊,一般把大炮等重火器當做攻城利器,在野戰中如何使用,明軍將領幾乎沒什麼考慮過。因為明軍沒有象中華軍炮兵那樣的車炮一體的炮車,大炮在野戰行軍中的表現,在明軍而言那簡直是累贅。
明軍的炮車,不過是大炮的運輸車,並不能機動靈活都展開陣位。
明軍各部隊在距離中華軍兩里開外,漸漸地停了下來。數千騎兵在兩軍陣前飛奔而過。明軍戰場指揮官名義上是經略汪可受,實際上是遼東總兵官張承胤。他下令開始列陣;火器營在最前方,步軍在後方,騎兵在兩軍陣前來回穿梭。他擺出的陣勢就是一副守御的姿態,雖然明軍人數是敵人的近四倍,但是張承胤在見到中華軍陣地的情況後,已經失去了戰而勝之的信心。
張總兵並非毫無見識的莽撞之徒,而是身經百戰的老兵。他知道一些中華軍的情況,也曾經和倭人鐵炮手戰斗過,也指揮過火器部隊和蒙古騎兵作戰。
他坐在馬上,發現對方千萬人如同一人,步伍著裝整齊劃一,武器配備也是整齊劃一,旌旗螺號金鼓等井井有條。數萬人如同一人般的行動,凝聚著一種逼人的殺氣。
在一陣海螺號聲之後,中華軍完成的布陣,士兵們的戰術動作嫻熟、各支部隊井然有序,可謂做到了大軍聚散有如如臂使指。這中華軍是張承胤平生所見在隊列整齊方面做到了極致的一支部隊,也是張總兵大人平生僅見的最強勁的敵人。
而八萬五千明軍分屬各支部隊、有著不同的訓練和習慣,排列車的陣勢雖然並不整齊,卻已經是眾多將領竭盡全力才能達成的結果了。
明軍正在七手八腳地布陣,八萬五千名明軍將士忽然間同時發出一陣騷動。
兩只白色的「大蘑菇」忽然在中華軍陣列後騰空而起,慢悠悠地漂浮到了百丈高空中。
……
面對人數眾多的明軍,中華軍完全違反了明軍當時的野外作戰的習慣,排列出了一個縱深只有四排,長達3里多,單薄的步軍長蛇陣;在陣線前有數千游兵,拿著燧發火槍以松散隊形向官軍陣地小心地靠近。
在主要陣列的兩端,是炮兵的野戰炮群陣地,重炮和火箭炮車都在大營前的三座土炮台上。兩翼的野戰炮陣地各有50門炮,中央陣地的步軍陣線後,還有十門野戰炮隱蔽在步軍身後。2000名輕騎兵布置在中華軍長蛇陣的左翼,通惠河的北岸;120名重騎兵和500名輕騎兵布置在右翼。
在大營內和主陣地後方,有作為預備隊的2500名水手陸戰隊、陳衷紀的直屬標營、學生軍營等部隊。
陳衷紀和趙鐵、楊六等主要將領在大營西門最大的壘土炮台上,可以縱觀全局。他們拿著情報,用望遠鏡搜索者對方陣營中的旗號,對照著情報作出相應布置︰「騎兵對付京軍最好不過,他們士氣低落,神機營全都在通惠河南岸,我們正面的京軍缺乏火器,就用騎兵干掉他們。命令!右翼輕騎兵全部調往左翼,右翼只留重騎兵。」
「報告!觀測氣球上發來情報;官兵火器營主要布置在前方,有大炮十五門在我軍右翼方向。」
「好的!命令炮兵團團長林飛揚,把北炮台和中央炮台的重炮、火箭車目標轉向官軍的左翼火器營位置,務必要力爭壓制住敵人的炮火!」
……轟轟轟!
通惠河南岸傳來了陣陣炮聲。
提前出發,第一個到達中華軍大營附近的遼陽總兵劉綎所部開始發起進攻了。
而正面戰場上,明軍還未排列好陣勢。
相對中華軍的情報工作,明軍除了從逃回來的明軍官兵口中得知了一些中華軍北線部隊的一般情況外,基本上對中華軍的人數、編制等內情一團漿糊,滿頭霧水。對于中華軍主要將領,那就更加是一無所知了。
遼東總兵張承胤咬咬牙,命標營親兵四處去檢查軍紀,督促他們趕緊列陣。他還公布了新的賞格︰
「所有兵士……斬為首賊一級,升實授三秩;不願升秩的,給銀一百五十兩。斬從賊一級,授一秩;斬脅從一級,授署一秩。臨戰陣亡的,本軍及子實授一秩。遇賊有功,均按奇功之例獎!……」
這時,中華軍陣地中突然跑出一人一騎,大搖大擺地向官軍陣地走來。馬是黑馬,騎馬人也穿黑衣,一股逼人的煞氣環繞此人周圍。不過他高舉著雙手,高喊著︰「中華軍北線行軍大總管陳衷紀有書信,交與貴軍領兵大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