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平米的作戰室寬敞且設施齊全,不加修改就成為了詢問室。與作戰會議相同,三名佩戴將星的軍官在講台後正襟危坐,若干一線將士著正裝坐于台下。又與作戰會議不同,將官們向一線士兵問著事先準備好的問題,一線將士需對這些問題一一回復。
問詢制度發明並成熟于舊時代,本意是為了得到詳細的戰斗過程,好讓最高指揮部對一線戰況有個大致了解,並盡可能準確地對部隊于戰斗中的所作所為做出判斷,以給後續審定者提供參考意見。可在實際情況中,遠離一線和官僚化的高層過于依賴詢問委員會的調查報告,而使沒有最終裁決權的詢問委員會在調查、裁定程序中佔據了主導地位。又因為組成詢問委員會的多是些官僚化的高級將領,他們在詢問時自然免不了露出一貫的官僚習氣,這在平時或許沒有什麼,但在剛死里逃生的被問詢人面前,就只有加深軍內上下級的矛盾和分歧。長久以來,因詢問委員會不安好心地陷害而被冷待乃至審判的軍人不勝枚舉。
「美尋•奧伊瓦肯準尉。」
「是。」美尋顫栗地應了聲,起身繞過前排座位,站到了問詢軍官面前。
她是第三名被喊道的人,在此之前早見識過了所謂的「將軍威儀」,于是就像其他同僚那樣,對這些只是坐在辦公室中寫報告的高層暗自生怒。然而,她畢竟是一個剛參軍的小姑娘,面對這群作威作福慣了的高官仍不免心生怯懦。
「美尋準尉,身為擬•亞加瑪cic,你在戰時多次出現怯懦的表現,你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嗎?」
左面一位佩戴少將軍餃的中年人厲聲斥責,美尋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只是怔了下。若沒包括蕾亞姆少校在內的前幾位「受害者」,她都怕自己會撐不住暈倒。
「為什麼不回答?」少將緊皺眉頭,喝問美尋,「將恐懼氣氛傳遞給第一線的ms機師,導致大量機師陣亡,你難道沒有一點自責嗎?」
「抱歉,都是我的錯。」美尋像一個被老師斥責的小學生般,也不管對方斥責的對與錯,便急不可待地承認了錯誤。
「也就是說,你承認了間接陷害己方ms機師的罪責?」少將抓住了話柄,繼續深入問下去。
這時,美尋下意識地發覺不對勁,生生將快要吐出口的「是」咽了回去。與此同時,在她身後坐著的蕾亞姆準將也如釋重負,松了口氣。
問詢委員會掌握著決定士兵命運的權勢,以權謀私的事例在軍內不是秘密。蕾亞姆少校從軍許久,比旁人更了解這一潛規則。當那位少將將美尋的「錯」改替為「罪」時,她就預料到這是以權謀私的初始。若美尋應聲,後果便不難想象,以其姿色,絕對會淪為這位少將的情婦。
「為什麼還不回答?」少將揚高語調,啪地一聲拍了下桌子。
強權之下,卑微者連沉默的權力都沒有。
美尋顫抖著身軀說不出話來,好希望能有一人能站出來為她說話。
蕾亞姆少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卻毫無動作。她雖然能在戰場上鎮定指揮,可到底是個普通人,沒有以下駁上的魄力。
最後,坐在正中央的中將開口說道︰「既然不回答,那就說明其中真有什麼內幕。等結束後,留下來單獨接受詢問吧!」說完,他還與左右兩名副手相視一笑。
蕾亞姆少校深知大勢已定,只得默默為美尋祈禱,雖也對自己的懦弱有所自責,可轉念便自我開月兌,想著「我不過是一名沒什麼背景的少校,就算出面又能做什麼」,也就釋然了。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時間已經超過了預定的問詢時間,尤其是那三位高高在上的將官。此次問詢分為兩部分,現在問詢的是關于擬•亞加瑪在side-5和返航時遭遇的戰事,接下來問詢的才是蕾娜斯擅自率軍出擊支援一事。擬•亞加瑪的諸位不知,三位問詢將官忘了,可蕾娜斯並沒有忘記,她準時到來,隱身于靠著門站著的幾名高大士兵身後,正好耳聞目睹了三位將官問詢那位可憐的美女準尉一幕。
作戰室一片寂靜,三名將官正竊竊私語,美尋憂心忡忡地不斷往回望,可惜其同僚是敢怒不敢言。
蕾娜斯從人縫中往台上望去,看見那三名將官猥瑣的表情,頓時怒火中燒,以為他們正在商討著如何分享這位擬•亞加瑪的年輕女兵,于是便忍不住冷喝了聲︰「抱歉,我來晚了。」
眾人頓時一愣,不自覺地循聲望來,在蕾娜斯身前的士兵更是懷著復雜心情為其讓開了條路。他們佩服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女性軍官的勇氣,又忍不住哀傷她的結局,雖然有人已從她肩上的軍餃覺察出了此人不一般,但因為全是新人,所以未能認出她的真實身份。
聯邦政府采取虛化軍隊的策略,明令禁止宣傳軍事人物。哪怕是在一年戰爭後有過一段風光日子的白色要塞成員,也是點到為止,在達成宣傳背後的政治目的後便立刻冷卻,更何況是身份復雜的蕾娜斯。除此之外,哈曼•卡恩在擔任新吉恩總帥期間又只于政經界進行活動,從未展開針對全地球圈的電視直播演講,而聯邦政府為了不作出免費宣傳敵人的蠢事,也很少于新聞中放出哈曼•卡恩的圖片。
因此,蕾娜斯如今也僅僅是個不對上照片、資料就只有頭發和容貌較為惹人注意的女人。當然,若是認識哈曼,或是看過軍隊數據庫中的資料,又或是看過達卡爾議會直播,她還是有可能會被錯認為哈曼•卡恩。
坐在第二排的瑪麗安娜刷的一下站起,敬禮道︰「蕾娜斯準將。」
緊接著,坐在她身前的蕾亞姆少校也站了起來敬禮,喊道︰「蕾娜斯準將。」
自此開始,原本寂靜的作戰室響起了竊竊私語。
「這個人難道就是蕾娜斯•菲尼克斯準將?」
「看來沒錯,看她的軍餃,是‘準將’沒錯。」
「一年戰爭、格里普斯戰役、兩次新吉恩之亂的英雄,蕾娜斯準將……」
蕾娜斯的臉雖然「不為人知」,可她的名號卻在軍隊中不脛而走,久而久之逐漸成為了傳說級別的人物。不過,她也是直到此時才發覺自己居然有如此大的人氣。這既加深了她的底氣,又催發了她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