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竹老人神情變幻不定,和雲飛揚對視了半晌,隨後,空竹老人的面容慢慢平靜下來。剛才那般紛亂的情形下,他還穩穩端著手里的茶壺。此時,空竹老人一手捋著頜下的大胡子,另外一只手慢吞吞舉起茶壺,喝了一口茶以後,他慢條斯理地說︰「雲幫主,你和我一個故友長的很像。」
「哦,你還能記得你的故友?」雲飛揚眉毛一挑,狂狷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諷刺意味。
「老夫相識滿天下,知己卻唯有故友一人,又怎會不記得他。」空竹老人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是慢吞吞的話語中卻帶上了一絲悲涼。
「哈哈,哈哈,好一個知己唯有一人。空竹老兒,家父可擔不起你的知己。家父要是早知道做你知己的後果就是家破人亡,家父必定避之唯恐不及」雲飛揚厲聲說道。
綁在木架上的江雨虹此時終于印證了她的想法,雲飛揚和空竹老人果然是有私人恩怨,難怪他想盡辦法要弄到空竹老人。听雲飛揚的說法,好像理虧的一方還是空竹老人啊。
「你說什麼雲在天家破人亡不可能不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空竹老人面上神情陡然一變,茶壺失手而落, 當一聲摔在地上。
「你既然自認是他的知己,為何連他的生死下落都不曾關心過」雲飛揚的聲音愈來愈大,語氣愈來愈陰冷。
「老夫三十年前雲游天下,在江南偶遇你父雲在天,一見如故,引為知己。隨後更是把臂同游大江南北,老夫在江南一待就是三年。」空竹老人喟然長嘆,「三十年時光彈指一揮間,臨別之際,卻不曾想到今日再見,已經是故人之子。雲幫主,你父親乃是性情中人,我和他一別之後,相忘于江湖,怎知其中變故。」
「你如此這般假惺惺,把所有事情都推的一干二淨,以為我就會放過你嗎?」。雲飛揚冷笑著說,「空竹老兒,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成,要把我和我娘這些年受到的所有苦楚都一一加諸到你身上,要你一點一點還清你欠我們雲家的一切」
說到這里,雲飛揚猛然一聲大喝,向空竹老人所在的方向躍去。他身形如同一只大鳥,居高臨下,右手探出,抓向空竹老人的肩膀。
那兩個護著空竹老人的黑衣人大驚,手里長劍揮出,一個削向雲飛揚的手臂,另外一個則刺向他的腰部。
雲飛揚冷哼一聲,手臂一扭,直接用右小臂去擋那刺來的一劍。當的一聲金鐵交鳴,那長劍竟然被蕩到了一邊,原來雲飛揚的小臂上戴著精鐵所制的護腕,自然不懼和那寶劍劍刃硬踫硬。
與此同時,雲飛揚的左腳凌空踢出,直接踢在刺向自己腰部寶劍的劍身上。黑衣人只覺得手腕一震,虎口裂開,手中長劍已經被踢的月兌手飛出。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劍被踢飛的那個人上前護住空竹老人,另外那個長劍一揮,變攻為守,在身前舞起一片劍光,想阻住雲飛揚的來勢。
小順子帶來的黑衣人都是吳王府訓練有素的好手,兩個人這麼配合下來,雲飛揚雖然不把他們的身手放在眼里,但是想要一招之內抓住空竹老人的打算卻落了空。此時他人已經落在地上,眼楮看也不看那兩個黑衣人,只是盯著空竹老人,眼神陰冷。
無視那個黑衣人舞起的劍光,雲飛揚上前一步,向那已經交織成一片光幕的劍影里邁進。眼看他的血肉之軀就要被寶劍絞入,卻听得 兩聲,雲飛揚的雙臂在身前一個交叉,竟然將那寶劍的劍身夾在兩只小臂的護腕之間,他勁力一吐,劍身斷成了幾節。
黑衣人握著手里光禿禿的劍柄,愕然看向雲飛揚。
雲飛揚的右臂揮出,正擊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嚓一聲,黑衣人的頭軟軟垂下,而身體也隨著雲飛揚的那一揮跌到了兩丈開外。
這是江雨虹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這樣被殺掉,雖然隔的很遠,但是江雨虹依然感覺到陣陣反胃。她畢竟是現代人,這樣赤luo果血腥的殺戮,這樣視人命如草芥的做法,讓她極度的不適應。
「空竹老兒,你若不是心虛,為何要逃」雲飛揚一聲厲喝。
空竹老人從那試圖護住自己的黑衣人身後走出來,靜靜站在雲飛揚面前。此時,兩個人之間不過隔著一丈距離不到,雲飛揚甚至可以看到空竹老人頜下的胡須有些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你和你母親長的很像。」空竹老人低低說了一句,這句話只有雲飛揚听到。他的面色猛然一變,變得更加陰冷。
還沒等雲飛揚說出什麼,空竹老人忽然聲音提高,平靜地說︰「雲幫主,我隨你走,請你把他們都放了。」
「哈哈,你有什麼資格同我討價還價?」雲飛揚冷笑著說,一揚手,指著空竹老人,「給我把他綁起來」
三個立在邊上的灰衣人听到雲飛揚的吩咐,沖上前去,就要按倒空竹老人。他們的手剛剛踫到空竹老人,忽然哎呦一聲,三個人只覺得腿上被什麼刺了一下,又痛又麻的感覺一下子傳遍雙腿,他們頓時立足不穩,摔倒在地上。
「誰敢欺負我女兒,老娘就要他不得好死」略微帶點沙啞的女子聲音傳來,隨後,一個女子身形極快,從場外直接搶入,瞬間就到了雲飛揚身邊。
江雨虹猛然叫起來︰「老娘,你怎麼來了?這里很危險,你跑來做什麼」
「死丫頭,這麼大的事情敢不告訴老娘,等著看老娘怎麼收拾你吧。」公孫大娘一邊說,一邊早已經拔下頭發上的簪子,朝雲飛揚的眉心直接刺過去。
雲飛揚皺了皺眉頭,公孫大娘的功力雖然一般,但是她的身法卻是極鬼魅,疏忽進退,他猝不及防,險些被簪子刺中。
雲飛揚的心思放在空竹老人的身上,不願意和公孫大娘糾纏。他見公孫大娘又是一簪子刺過來,索性右小臂迎著簪子直接掄過去,同那簪子硬踫硬撞在一起,隨後勁力一吐,就要如法炮制,繼續朝公孫大娘的脖頸壓去。
雲飛揚手臂剛到半途,忽然心中一動,她是江雨虹的娘,若是殺了她,那江雨虹必定是會恨他入骨……
這麼一猶豫,公孫大娘得了空隙,倏忽退去。此時她手里的簪子已經被雲飛揚的護臂撞成了麻花狀,半個身子都被震的發麻。
「死丫頭,你怎麼招來這麼厲害的仇家」公孫大娘恨恨地一跺腳,想要繼續上去和雲飛揚纏斗一番,慣用的武器簪子已經報廢,就此退去,她卻又不甘心。索性五指一揚,夾在指縫里的金針朝雲飛揚激射而去。
三枚金針,正對準雲飛揚的額頭、咽喉和胸口。這是公孫大娘拿手的暗器,上面還淬了毒藥,剛才她正是用這金針暗器射中那三個雲飛揚的手下。
雲飛揚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無比狂狷︰「再不退去,休怪我下手無情。」話語還沒落,只听得叮叮三聲輕響,那三枚金針都刺在了他的右小臂上,隨後雲飛揚右臂一揮,那三枚金針直接被他刺入土中,不見蹤影。
公孫大娘心里一驚,這金針細如牛毛,幾乎能在水面上浮起,想要把這樣的金針刺入堅硬的土地之中不折斷,還能完全沒入,這般的功力,比她高了何止一倍
「讓開」雲飛揚逼近公孫大娘。
「不讓,你敢抓我女兒,老娘跟你沒完」公孫大娘沒了簪子挽住頭發,此時長發如瀑,垂在臉際,鳳眼微斜,看似潑辣,卻又有無限風情。
「老娘,他是個瘋子,你打不過他,趕緊跑吧」江雨虹大叫起來。
江雨虹的話傳到雲飛揚的耳中,他目光頓時陰冷下來︰「既然本幫主是個瘋子,那本幫主不殺了你,豈不是枉擔了瘋子之名?」他的右臂緩緩舉起,盯著公孫大娘,慢慢向她邁上一步。
一股勁風籠罩著公孫大娘,她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更別說挪動身體避開那如泰山壓頂般迫來的手臂。
「別踫我老娘」江雨虹尖叫起來。
雲飛揚笑了,笑的又狂狷又陰冷,還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快意︰「現在才想到求我嗎?可惜,太晚了。」
公孫大娘的長發在勁風中揚起,她甚至能想象到,雲飛揚那緩緩逼近的手臂,會將自己壓成一團面餅。
「雲幫主。」低沉的男聲緩緩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卻似乎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只見從公孫大娘來的方向,有一個男子一步一步走過來,他衣著隨便,腰間掛了個大葫蘆,虯髯胡子遮蓋住了整個臉頰,只有一雙眼楮炯炯有神,正是興樂幫幫主蕭長風。
蕭長風走的也不見有多快,可是江雨虹只覺得自己每眨一次眼楮,就看見蕭長風離空地中間近了許多。那立在場地外圍的金錢幫眾雖然沒有幫主命令,不敢移動半步,但是卻見蕭長風慢慢走近他們的時候,就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們推開,在他們之間硬生生闢出了一條通道。
蕭長風就從通道中間走進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雲飛揚的手臂好像被無形的力量抵住,無法再靠近公孫大娘一步。
也不見得蕭長風如何動作,就站在了公孫大娘的身邊。他拿過公孫大娘手里的簪子,另外一只手從簪子上輕輕撫過,已經扭曲成麻花狀的簪子重新恢復了原狀。
隨後,蕭長風給公孫大娘挽起長發,將簪子重新別在頭發上。公孫大娘臉一紅,微微低了頭。此時,似乎場中只有他二人一般,其余人等都不存在。
蕭長風做完這一切,將公孫大娘拉在自己身後,才看向雲飛揚,目光炯炯︰「男人之間的賬,還是用男人的方法來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