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說他家的井下面塌出來一個洞。這一句話把大家都鎮住了。
余兵輝結結巴巴道︰「什麼,什麼洞?」
馬三炮馬上轉過了思維,問道︰「塌出了洞,後來呢?」
燕子道︰「就是塌出來一個洞,沒有後來了。後來就是我爹把這口井給蓋上了,他怕人說不吉利,對誰都沒有說起。有一年我爹把井蓋打開過,他告訴我那下面的洞還在,而且再也沒有塌方過。」
大家頓時安靜了下來,都在幻想這是一個什麼樣的洞。
馬三炮腦子里飛快地轉著,他在權衡究竟能不能帶著大家下到井里面。馬三炮一直帶領大家行動,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系到大家的生死,所以他每做一個決定都非常地慎重。
燕子看他們還在猶豫,急道︰「別再想了,你們趕緊下去吧,你們不知道那個胖女人有多鬼精。我每天去她家干活,都快被她欺負死了。」
燕子這麼一說,果然好像听到安靜的巷子里有了腳步聲。
馬三炮知道不能再遲疑了,他必須在很短的時間里把大家帶到安全的地方去。燕子的提議是不錯的,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那究竟是一個社麼樣的洞,但是馬三炮又沒有見過,怎麼知道能不能去?
但是馬三炮馬上又想起燕子一直是在為他們考慮的。燕子讓他們下去,一定也是經過考慮的,如果相信燕子,那個洞就是安全的,如果不相信燕子,那個洞就是不安全的。
和人打交道的時候,其實並不需要考慮太多,只要看這個人的人品是否好就可以了。
馬三炮決定相信燕子,決定相信五狗子喜歡的這一個燕子不會害他們。
那口井因為長年不用,井蓋上面已然成了一個堆放雜物的地方。在大家的合力打開了井蓋,里面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那下面就像是一個黑洞,把光和熱都能瞬間吸收,比漆黑還要漆黑。
燕子栓好了繩子,讓他們一個個順子繩子爬了下去,最後又從雞窩里抱出一只雞扔給馬三炮,說道︰「你們看那只雞的眼楮,要是那只雞翻白眼了,就千萬不能再往前走了。」
說道這里,燕子突然想起什麼,又飛快地跑回家里,拿了一盒火柴和一個手電出來,道︰「你們盡量少點火,要不就沒氣了。」
就在井蓋要蓋上的時候,燕子又回了一趟家,拿了十來個窩頭給下面。等井蓋再蓋上的時候,五狗子又叫燕子,讓燕子扔根木棒下來。燕子隨手從院子里拿了一把鐵鍬,還有一根木棍下去,並焦急道︰「不能再開井蓋了,我听到真的來人了。」
井蓋蓋上了!
就在井蓋蓋上的那一刻,馬三炮突然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安靜。那種安靜只能等听到自己耳朵的聲音,還有自己的呼吸聲。
下面四個人安靜了很長時間,突然余兵輝道︰「三炮,你個烏鴉嘴,什麼天生一個仙人洞,現在真的到洞里了。」
在黑暗之中,馬三炮又吟道︰「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遠峰,五狗子,開燈看看。」
手電最先被打開,一道光束出現在井下面,在下面呆久了,這樣小小的光源都很刺眼。
這個井確實年代久遠,井壁上是長了多年的青苔,青苔把它細微的根扎在土里面,但是因為青苔的一年年生長,讓井壁超重,大片大片的都月兌落下來。就算沒有掉下來的,也已經是千鈞懸一線,稍有外力踫一下,就會 里啪啦地往下落。
馬三炮模了模井壁,那是很典型的北方土壤結構,結實而又有粘性,越到下面,越是那種膠泥。
馬家莊和白家莊都是北方的村莊。和許多的人類居住點一樣,這些村莊的先輩們選擇住址的時候首先有水系的地方。水是生命之源,只要有水喝了,人畜的生命才有保障,也才可以種地,才能有五谷豐登。解決了嘴上的問題,第二個需要解決的就是「住」的問題,也就是搭建房子。在這個問題上則不拘一格,不僅是我們華夏兒女,炎黃子孫,就是全世界的人類都顯示出了極高的智慧,有的是用竹子建的,有的是用木頭建的,有的是用石頭建的。再後來能燒出更為結實的磚以後,就有了高樓大廈。世界每一處的人類起點雖然不一樣,但是結果卻都大相徑庭,都最後都發展為了高度先進的近代文明社會。
祖先的行為給了後人很受用的啟示,那就是一定要眼看實處,切不用做一無用處的遐想。想終歸只是想而已,能做出來,看得見模得著,那才是成果,才是可以流芳百世,或遺臭萬年的成過。
話不可以說遠,祖先們在房子的問題上大都選擇了就地取材。南方竹子多,那里的房子大都是用竹子搭起來的,東北的木頭多,那里的不少房子就是用木頭修的,而馬家莊和白家莊因為泥土多,這里的房子就都是用泥土砌的。
當然了,砌一座房子遠沒有紙面上說的這麼簡單,那上面有很重要的受力支撐結構,采光面等等,不是一言兩語可以說的明白,但是人類這種最原始的文明行為卻發展為了一門結構龐大的學問——土建。
這門學問發展了很多年,很多世紀,都沒有把那個「土」字去掉,我們的城市里也干淨地見不著一丁點土了,但是人們還是會那麼叫,而且還會把這個詞沿用下去,可見這個「土」字在建築里是多麼地根深蒂固。
話不可說遠,馬家莊和白家莊的很多房子都是用泥土建的,但是在泥土的選擇上面還是有很大的學問。普通的泥土是不行的,因為粘性太低,蓋的房子不牢靠,下幾場雨就會給沖沒了。村民們選的大都是「膠泥」。
這種東西類似于在水塘底部沉積的那種可以要人命的粘稠的泥吧,進過多少年的地質變遷之後,被大自然搬遷到了地面高出。
因為經受過了水的洗禮,所以這種東西近水,但絕不拘泥于水,是泥中的精華,也是燒磚,燒陶器,建房打土坯的好材料。
馬三炮用手在井壁上一模,便知道這井下面都是這種東西。
馬三炮道︰「這些都是膠泥,不可能塌方的。不過我覺得這井以前沒這麼大。」
余兵輝見馬三炮在井壁上模,自己也模了幾下,問道︰「為什麼沒有這麼大,要是以前被這小,那還不是塌方來的。」
馬三炮道︰「塌方是災害,是大面積的土地遷移,但這里不是,要是這里塌方,咱麼也來不了這里了。我覺得這里之所以變大,是因為這些青苔的緣故。這些青苔每年都要生長,但是井壁又不堪重負,于是一層層剝落,所以就變成了一個腔體。現在是這麼大,以後還會變得更大。」
五狗子听他們討論的麻煩,道︰「你倆說個鳥蛋,都這地步了還有心思搞研究。老子最煩上課了,你們別在這里給我上課,听著心煩。」
听到五狗子這麼說,馬三炮不禁發笑,道︰「我們說我們的,你不想听就繼續配鑰匙唄!」
五狗子兩眼放光,道︰「你怎麼知道我要配鑰匙?」
五狗子手里一揚,一把鐵鎖出現在他的手里,原來這家伙把驢圈上的鐵鎖給順了來。
一直沒說話的馬麗麗也參加到了說笑的行列,道︰「那家的院主人又要打老婆了,鎖子都給丟了。」
馬麗麗要麼不說話,要麼就這麼一鳴驚人,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馬三炮問大家道︰「燕子讓我們呆的地方好像不是這里,她是不是說這下面有一個洞?」
余兵輝道︰「燕子應該是從來沒到過這下面,她對這下面的情況一點都不知道,她只是著急了才讓咱們到這里來。她根本不知道這井的水眼已經給堵死了,下面一點水都沒有。這井成了枯井。」
馬三炮否認道︰「這些燕子可能不知道,她那麼小一個女孩,又不和咱們一樣調皮,怎麼會跑到這下面來。再說了,不僅燕子,就是他的爹也不定來。村里人都迷信,水眼干了,泉眼枯了,生不出孩子來了,都會說的鬼神所為。想踫到這種井下塌出個洞來,肯定是躲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下來看個究竟。」
說到洞,馬三炮從五狗子手里拿過手電,在井壁上尋找。在他們的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洞,但是手電的光束往上照的時候,那光束突然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