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馬三炮很討厭余兵輝用財物去拉幫結派,也很討厭他以指揮官自居,總是拿出一副要指揮他人的架勢,但是在對壘面前,余兵輝表現出來的鎮定,真的讓馬三炮發自內心的佩服。
余兵輝的背後是石階,如果馬三炮猛地撲過去推他一把,他一定會被撞的頭破血流,幾個月都下不了地。地上還有很多石頭,如果馬三炮猛地撿起一塊,都可以讓他腦袋開花。
馬三炮覺得如果他是余兵輝,會移動重心,把力量放在一個可以隨時移動的腳上,但是余兵輝他沒有,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馬三炮一步步走近。
雖然馬三炮有機會放倒他,他也知道只要把他放倒了,其他人會一哄而散,小弟就是小弟,從來不會真的賣命,但是馬三炮不會這樣做,他只是想和余兵輝做一筆交易。
「余兵輝,我要和你做筆買賣!」
「做什麼買賣。」
「你跟我來,我會告訴你。」
「我憑什麼要跟你去。」
余兵輝的臉上露出嘲諷之情,臉上的肉堆起來,還翻著白眼。這是馬三炮意料之中的事,他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馬三炮。
這樣的處境雖然馬三炮心里早有準備,但是他覺得還是犯了一個錯誤。馬三炮以為任何一個人都會和自己一樣,或者是和五狗子一樣,是吃不飽飯,是貪戀錢財的人,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五狗子和馬三炮是窮人家的孩子,買個話梅粉都要仔細掂量,所以才會著迷于發財,才會去冒險,但是對于生活環境要好很多的余兵輝來說,他根本就沒缺過錢,更不知道沒錢的滋味,他會冒險嗎?
更加要命的是馬三炮還沒想出能夠說服余兵輝的說辭。
余兵輝雪白的襯衣隨風擺動,就像一面旗幟在迎風飄揚。馬三炮從來沒有穿過這麼干淨的襯衣,他也沒有見過這麼新的襯衣,任何像他一樣的孩子都會在這樣的襯衣面前汗顏。更讓馬三炮汗顏的是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覺得他能說的任何話都不可能打動余兵輝。
天使之音,是天使發出的聲音麼?那樣的聲音是空靈,還是柔美,還是像雨夜里的滴答聲。
和很多人一樣,馬三炮小的時候也想象過天使的容貌,想過有一天會有一位天使從天而降,給他好吃的好玩的,還帶他去和美國的小朋友玩,但那一天一直都沒有來到。
「如果你跟我們去了,你會有自行車。」
馬麗麗的聲音很低,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的吞吐,但是無疑解救了馬三炮,也讓在場的所有人大吃一驚。
自行車?那個年代的自行車是珍稀物件,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在那個年代有一輛自行車,不比現在有一輛大奔差。
余兵輝臉上的肉抽了一下,從他的表情上能看出來,他正在做著激烈的思考。他的手攥緊,做著艱難的決定。
馬三炮雖然不會像馬麗麗那樣富有想象力,能想出自行車這樣一個詞語來誘惑別人的思想,但是馬三炮知道馬麗麗這麼說是正確的,是能夠虜獲所有人的夢想的。
余兵輝看看馬三炮,又看看馬麗麗,不知道該怎麼相信他們。
「做什麼買賣?」
「這我不能告訴你,要能說我早就說了。」
「你說我能得弄到一輛自行車?」
「是的!」
「白鴿的,還是鳳凰的?」
「想買什麼的就買什麼的。」
「那你剛開始為什麼不這麼說?」
「這麼重要的東西,我不想隨便說。」
「那她怎麼就說了。」
馬三炮回頭看馬麗麗,馬麗麗正瞪大眼楮看他。在我的印象里馬麗麗是一個小眼楮,永遠也睡不醒的那種,可是現在他發現馬麗麗的眼楮其實不小。
馬三炮該怎樣描述我的天使之音?他該怎樣把他的搪塞和馬麗麗的勇敢結合起來,他該說出什麼樣的理由,才能讓余兵輝同意和他合作而不起疑心?
也許我該實話實說。
「她怕你欺負我。」
余兵輝的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余兵輝是一個死要面子的人,對于馬三炮的邀請他是有種種顧慮的,他怕馬三炮騙他,也可能他知道馬三炮和他的敵對關系,可能是在坑他,但是他不說。
他在尋找他的立足點,當他听到馬麗麗說的話時,他就像抓到了一根稻草一樣找到了支點,正因為這句話讓他覺得馬三炮和五狗子還有馬麗麗都不會騙他,都不敢騙他。
不過余兵輝嘴上還是不說。余兵輝的爹跟他說過,要想帶兵,要想當官,首先要能沉得住氣,要能在計謀上斗得過別人。‘
既然這樣,馬三炮也要用絕招了。
「余兵輝,你敢不敢吧。」
「好,我和你們去。」
就是等他這一句話。和他墨跡了這麼久,就是等他的嘴皮子這麼一動。當然有了余兵輝的加入,他門的探險經費也就有了著落。
有投入才會有回報,地里的肥施夠了,玉米才會長的高,這使自古說死的事。馬三炮雖然沒有和五狗子和馬麗麗說過自己的計劃,但是他計劃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決在路上的吃飯問題。
正因為如此,馬三炮才會去和余兵輝對話,才會邀請他的加入。在他們的身邊,只有余兵輝有這樣的能力。
至于自行車一說,馬三炮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也不知道馬麗麗是怎麼想出來的。可能他們會像小花爹一樣會發財吧,那時候買一輛自行車根本不是問題。
不管如何吧,余兵輝答應了,答應和馬三炮一起去。這是好事,只要他答應了,他的錢袋也就答應了。況且馬三炮覺得他已經掌握了他好面子的弱點,這一路走來,還是可以控制他的。
余兵輝要帶他的幾個小弟一起去。馬三炮把他拉到一邊問他︰「你的自行車想讓幾個人分?」
當然余兵輝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光是靠這些是難以打動他的。能讓他主動掏錢包,主動要和我們一起去探險的還是關于窯神的故事。
馬三炮在昨天晚上听到的故事,睡上一晚上就成了自己的故事,並拿著它做了一筆投資,還吸引了一筆外資。而毫無疑問的是,這個故事的熱血的,是讓人有幻想的。
余兵輝追問了很多,馬三炮也給他解釋了很多,如果是麗麗的女乃女乃說過的,他們就如實相告,如果是不知道的,就編一個來說,總之最後那個故事就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尋寶故事,有一大堆財寶在某個廢棄的煤礦里呆著,我們只要去拿就可以了。而且我們不是第一位訪客,在我們之前還有兩個人去過,我們只要循著他們的足跡就能發財。
小的時候,馬三炮見過有人為了一個玉米棒子打架,後來他還見過幾分錢而發生口角,進而大打出手,近二糾集了十幾號人打架,最後出了人命。那時候他就很不解,他們所爭所搶的東西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如果掉在地上,他們可能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怎麼可能會打起來,近而干出奪人性命的事?
馬三炮知道那是一時的情緒激動,在氣頭之上,什麼事都可能干出來,這也可能是一個自制力的問題,有的人自制力強,出了狀況能控制住自己,有的人弱一些,一下子就過了控制點,燃爆了自己。但是他覺得還有一個是很重要的,那就是一個人和一個人所在乎的不一樣。
很簡單地來說,馬三炮和五狗子在乎的是能吃上饅頭,能把肚子搞的飽飽的,這就是他們追求的方向,但是人家余兵輝不一樣,人家的老爹可以扛著一袋白面去求愛,還能虧待了自己的兒子?在年輕的時候,每當看到別人的衣食住行都比自己的好,都會汗顏,每當看到別人開著寶馬疾馳兒過的時候,就會自卑不已,其實這是根本沒必要的,人在每一個年代,每一個時代,每一個歲數,每一個生活檔次都有自己煩惱的事情,窮困落魄並不代表沒有歡樂,錦衣玉食也並不代表就高枕無憂。馬三炮和五狗子在乎饅頭,余兵輝也不是沒有不在乎的東西,比如自行車。
終于,終于大家懷著不同的目的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