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的自虐,讓林美蘭很是心疼。
她抓住兒子的手臂,生怕他繼續自虐下去,「阿竹,你不要這樣。又不是你把瑕瑕弄早產的,你干嘛要自虐啊?」
「媽,你不要為我辯解。我是男人,做錯了事兒就應該敢于承認和擔當。我金竹疏欠了瑕瑕,這是無法爭辯的事實。我自己的親骨肉,現在還躺在溫箱里。瑕瑕不屑于跟我秋後算賬,我自己的良心也會跟我算賬的。能借岳母的手給我消除一點點兒愧疚和自責,那是我金竹疏求之不得的……」
金竹疏的道歉,讓白如冰依然無法消除憤恨。
她一邊糾正金竹疏的話語,一邊急著跟金家人劃清界限惚。
「金竹疏,你別再叫我岳母,我擔不起這個尊稱。你和瑕瑕都離婚了,我們早已經不是一家人。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光大道,我和瑕瑕帶著她生的孽種走我們的獨木橋。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八竿子也打不著……」
「媽,我知道您生氣,我知道您心里怪我。您想打想罵我都接受,可您不能拆散我和孩子的緣分啊!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金竹疏的親生骨肉,我不能讓他流落在外……」
白如冰說出來的孽種二字,深深地刺疼了金竹疏的心溫。
他听著再別扭再難受,卻無法反駁白如冰。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白如冰不過是借用了他對孩子的稱呼來羞辱他而已。他自己能稱呼孩子為孽種或者野種,有什麼臉面阻止白如冰?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他金竹疏自己造的孽,當然得自己承受這尷尬的後果。
「金竹疏,這得問你自己。你和瑕瑕離婚時,不是有口頭協議嗎?你不是把這孽種的監護權,連同那套公寓都給了她嗎?你自己親手割斷了自己的父子緣分,你自己把你的親生骨肉推給了別人,這又能怪得了誰?」
「媽,我求求您。您別一口一個孽種了,我听著難受——」
今天一天,金竹疏好像做了一個噩夢似的。
剛得知孩子是自己的親骨肉,白無瑕就被陳曉嬌害得早產了。
人還沉浸在自責中不能自拔時,卻突然又知道了自己不為人知的身世。如今的他,對孽種這兩個字要多敏感就多敏感。可偏偏白如冰生氣之余,一直用他曾經說過的髒言髒語來打擊他。
如果可能,他真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如果有辦法,他寧願一輩子躲在地洞里不見人。
「金竹疏,你還知道听著難受啊?你當初這樣罵瑕瑕時,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你綁架強*暴了不說,你竟然還一直說她是破*鞋。她明明懷著你的孩子,卻被你說成蕩*婦。你自己能說孩子是野種,我怎麼就說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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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溫婉的母親,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她好像老鷹護小雞一樣,替她對付著那個可惡的惡魔。
雖然白無瑕不想理會那個討厭的家伙,也沒力量跟這個男人算賬,卻也不想阻止白如冰狠狠地罵這家伙一通。他的所作所為,的確該讓人罵。妄想用兩句無足輕重的道歉換得原諒,那也太便宜他了。
白無瑕無言地閉上眼楮,任憑那晶瑩的淚珠撲簌簌的落下來。
她想翻身換個姿勢,奈何的麻藥勁兒還沒過,只能這樣僵硬的躺在病床上。除了上本身有直覺外,下半身幾乎像死去了一樣。
「白秘書,阿竹都承認錯誤了,你就不要再罵他了。你就是一棍子打死他,過去的事兒也無法挽回。與其痛打落水狗,不如看他如何將功贖罪。只要他願意彌補瑕瑕母子,這豈不是比什麼都重要?」
一直沉默不語的金盛蘭,終于開了口。
眼見著白如冰氣也出得差不多了,急忙開口為金竹疏求情。即便是這樣,依然換來了余怒未消的白如冰一番諷刺與挖苦。
「金市長,您還真能分清遠近親疏啊。以前您不是大包大攬地說,會把瑕瑕這個兒媳婦當女兒一樣看待嗎?如今,怎麼說話不算話了?養子不教父之過,你這個做父親的不替兒子賠禮道歉也就算了,居然還好意思說我罵他!看起來,你們姓金的男人都一般般……」
「兒子親,瑕瑕這個剛認的女兒也親。對我金盛蘭來說,這兩個孩子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麼親疏沒有什麼區別——」
白如冰的揶揄,讓金盛蘭頗為尷尬。
金邊市如此,他依然陪著笑臉打哈哈。
因為他知道白如冰心疼女兒心里有氣,卻也不和她計較。白如冰心里的憤恨,金盛蘭最能感同身受。因為女兒也是他的,他和白如冰一樣心疼得不得了。只是礙于金竹疏的父子情分,他不便像白如冰一樣不分青紅皂白罵一通罷了。
「白如冰,你罵阿竹還有一說。把盛蘭也牽扯進來,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從瑕瑕嫁到金家開始,盛蘭就天天護著她。為了你的女兒,他天天罵我們家阿竹。如果你還說他偏心,那只能說你無理取鬧……」
這女人跟金盛蘭說話的理直氣壯模樣,讓林美蘭滿心的不悅。
好像金盛蘭不是她林美蘭的丈夫,而是這女人的私有物品一樣。
她尚且憤恨不平時,那個在她面前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卻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只顧滿臉賠笑地討好著一直斥責她兒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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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女人佔據了金盛蘭的心,難不成她還想著市長夫人的身份?
瞧她一副不怕東窗事發的模樣,難不成要當著晚輩的面,把她和金盛蘭的丑事兒抖露出來?是不是這女人不把她林美蘭逼到絕路上,她心里就不會甘心呢?是不是為了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她準備破釜沉舟了呢?
「媽,什麼都不要說了。我現在,根本不想听到你們為這些事兒吵來吵去。孩子現在還在溫箱里,他到底能不能活下來還是一個未知數。你們該關心的是孩子,而不是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閉著的眼楮,突然睜開。那如水的眸子,紅紅的,「我想休息一會兒,你們都出去吧——」如果孩子能活下來,她會帶著孩子離開金家。
從此以後,永遠也不再跟這男人攪合在一起。即便她白無瑕不懲罰這個男人,他夜半醒來時,也會被自己的良心煎熬的。
如果孩子活不下來,再跟這男人算賬不遲。
即便是拿刀子凌遲了他,她心里也不會解恨。
「爸爸,媽媽,瑕瑕要休息,你們幾個人也回家去吧。這里,我先照顧著,等天亮了,你們再來也不遲——」
「金竹疏,你留下來做什麼?你一個大男人,會照顧產婦嗎?瑕瑕想吃點什麼,你能給她做嗎?萬一她想蹲廁所,你一個離婚的男人跟著方便嗎?」
金竹疏的自告奮勇,換來了白如冰的反對。
她堅持要自己留下來,照顧剛早產的女兒。
「白秘書,你別這樣。這個時候,你不能趕阿竹走。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照顧瑕瑕坐月子是他的權利,也是他的義務。如果你真不放心,就一起留下來好了。這樣,你們倆也能換著眯一會兒。孩子那邊有事兒,你們也能分出個人去照顧一下……」
「阿竹,你想留下來也行。但我有個條件,不準惹我們瑕瑕生氣。如果我再看見她流淚,別怪我還抽你……」
白如冰的松動,讓金竹疏心里不禁一熱。
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答應了岳母的附加條件。只要白如冰能讓他留下來,就是讓他頭頂燈一步一跪地負荊請罪他都願意。
「謝謝媽,謝謝您肯讓我留下——」
「得了,你別謝我。真要謝,就謝你那個護犢子的好父親。如果不是他以領導的身份出面壓制我這個秘書,我是不會答應你留下的……」
話說到這里,心里頗覺酸溜溜的。
他金盛蘭的親生女兒受到了欺負,他竟然表現得那麼淡定。他的養子不過就是挨了一耳光幾句罵,金盛蘭就沉不住氣了。看來,這天長日久的相處,比血緣關系要重要的多。
只是不知道他和那女人相處了二三十年,會不會也日久生情?
如果真能日久生情的話,那她白如冰這些年的守望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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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嶄新的毛巾,浸在熱水里反復的揉搓。
等到那毛巾變得又熱又軟,男人才把它取出來擰干,輕輕地擦拭著女人的額頭和臉頰。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生怕擦得她不舒服似的。
女人稍微皺了一下眉頭,他就急忙停下了自己的動作。
見女人沒有說什麼,才有繼續擦下去。
擦完了臉頰,把毛巾重新用熱水浸了一下,抓過她那白皙的柔荑,一個手指一個手指的擦。擦完了這只手,又換另一只。等到這些兒工作都做完時,收拾完東西再度回到了女人的病床前。瞅著女人的嘴唇干裂,急忙拿著棉簽沾了點水幫她潤濕雙唇。
白如冰看見金竹疏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再譴責他。
她嘆息了一聲,徑直走到高干病房外毗連的小客廳。一個人躺在那寬大的沙發上,閉著眼楮假寐。不大一會兒,一條嬰兒用的綿軟小褥子就蓋在了她的身上。她偷偷地看了看那個離去的高大身影,心里莫名其妙地產生了一絲暖意。
從金竹疏這些細微的舉動看,這孩子應該不會是黑心爛肺的家伙才對!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糊涂到婚前綁架白無瑕。如果不是這里面存在什麼誤會,恐怕就是這小子太想擺月兌這門親事了。
「媽,我腿好難受,你幫我動一動——」
兩個小時過後,麻醉藥的藥勁消失了。
那兩條麻木的腿,漸漸地有了點兒知覺。
那種僵而不死的滋味,很是不舒服。她很想動一動,奈何神經卻支配不了兩條腿。尤其是知覺恢復之後,小月復處的刀口隱隱約約地傳來了疼痛。稍微一動,那刀口就好像被撕裂了一般。
「噓——」
男人的噓聲,清晰地傳來。
緊接著他的低語,也跟著輕輕地響起。
「瑕瑕,媽已經睡了,你別吵醒她。有什麼事兒,喊我就行。」雙手握住她的白皙的小腳,耐心地輕聲詢問,「那兒不舒服,是這兒嗎?」
這溫柔的問話,並沒有換來女人的回應。
饒是這樣,金竹疏依然沒有像往常一樣瞬間變了臉色發飆。他雙手捏住女人的腳趾,像個專業足療師一樣輕輕地揉模按壓穴位。從足尖到足跟,從腳踝處一直按摩到大腿。
這邊完了,換另外一邊。
那邊按摩一遍,又換過了這一邊。
如此反復了即便,不知不覺兩個小時就過去了。不知道是房間里暖氣開得足,還是他干活干得累了。那光潔的額頭上,閃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個小時的辛苦,終于換來了女人開口。
雖然那聲音依然很冷漠,但她卻終于肯跟他說話了,「行了,別一直按摩了。現在,它已經沒那麼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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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第四瓶液體時,疼痛劇烈了起來。
那無法承受的痛,從小月復內一陣陣向白無瑕襲來。
她實在忍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劇烈疼痛,忍不住呻*吟起來。蒼白的臉上,滲出許多細密的汗珠。那汗珠越來越大,嚇壞了守在一旁的男人。
「瑕瑕,你怎麼啦?到底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醫生?」
「哎呀,哎呀——」
女人似乎沒力氣回答男人的問話,只是一個勁兒的呻*吟。男人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床頭的警報,兩秒鐘後值班的醫生和護士都趕了來。「醫生,換了這瓶液體後,我老婆就一直肚子疼。你們仔細看看,是不是用錯了藥?」
情急之中,老婆兩個字月兌口而出。
叫的那麼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金先生,您別緊張。產婦輸這瓶液體,都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這瓶液體里面,參了一些促使子宮收縮的藥物。子宮一收縮,會觸動子宮上刀口的創面,疼是難免的……」
「醫生,可我怎麼覺得,我老婆好像能疼得暈過去似的。要不然,您給她打一針止疼針吧!這樣,她還能少遭些罪——」
醫生說的道理,金竹疏能听得明白。
可他看到白無瑕疼得滿臉是汗的模樣,心口處升起一種無法抑制的緊張和不安。緊張和不安的同時,似乎還夾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金先生,您愛自己的老婆,心疼自己的老婆,我們都能理解。可站在醫生的角度,我們還是不建議注射止疼藥。因為那些藥物都屬于毒品的類型,一旦注射上癮就無法戒掉。其他產婦能受得了,你老婆應該也能撐下來……」
「人和人的體質不一樣,萬一我老婆是敏感體質呢?萬一,她因為承受不了疼痛而暈過去了呢?」
金竹疏的小題大做,讓醫生一聲啼笑皆非。
她搖了搖自己的頭,嘆息自己為什麼就找不到這麼體貼自己的老公。一面把液體的開關關小一點,讓藥物低落速度慢一點兒,一邊笑著跟病患開玩笑。
「金太太,真是羨慕你呀!您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德,今生才找到這麼體貼的老公。典型的高富帥不說,還是一個典型的模範丈夫。改天,一定讓我老公多跟金先生交流一下,好學習學習怎麼心疼老婆……」
醫生的話語,讓白無瑕差點暈過去。
暈過去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惡心。
這醫生有沒有搞錯?還羨慕她白無瑕找了一個好丈夫?
如果真是醫生說的,她白無瑕上輩子真積德行善了,那老天爺一定不會讓她踫到金竹疏這號人的。她想她上輩子一定是造了十惡不赦的孽,才會攤上這麼一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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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這樣,她也不想對一個陌生人吐苦水。
強忍著酸澀和委屈,對醫生點頭微笑。她自己都覺得,那強裝出來的笑容,一定比哭還難看還嚇人。
人常說,不跟誰過不知道誰家的事兒!
夫妻之間的事兒,一個局外人根本就沒有發言權。你看到的,或許是最表面最膚淺的東西。尤其是,面對一對會演戲的夫妻,你就更容易被自己的眼楮所騙。耳听為虛眼見為實,這話也不一定全對!
這醫生的眼楮,還不是被金竹疏的演技所騙。
一個十足的惡男,竟然變成了什麼模範丈夫!
呀,我呸!
這家伙要算得上模範丈夫,那得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地球上只剩下他一個男人,沒有了參照物之後,他或許還有榮獲模範丈夫稱號的可能性。
「醫生,您別夸我了。您這樣一夸我,我就更感覺無地自容了。其實,我對我老婆以前做得並不夠好,以後還要多多努力,學著怎麼疼老婆……」
「金先生,您這是謙虛。我生我們家妞妞時,我那木頭老公就知道抱著游戲機玩游戲。我就是指使他一下,人家還嫌煩。我老公要有你一半好,我就阿彌陀佛了……」
金竹疏的話語,在醫生看來只是謙虛而已。
可在白無瑕看來,他只是有自知之明罷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她白無瑕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當眾戳穿他的面具而已。如果真把他的面具戳穿了,里面露出的東西,一定是無法直觀的魔鬼面孔。
「金太太,液體速度放慢之後,你是不是感覺疼得輕了點兒?」
「嗯——」
「您覺得,能承受得了嗎?如果真不能的話,那就听你老公的建議,打一止疼針算了……」
「醫生,不用打止疼針,我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不知道是藥物滴速放慢了的原因,還是她身體已經對這藥物多少免疫了點兒,還是子宮收縮的勁兒已經過了,總之疼痛減輕了許多。
偶爾還會有劇烈的疼痛襲來,可那疼痛的次數似乎少了不少。
既然如此,她何苦冒著上癮的危險,去注射什麼止疼針!毒品那東西,對大腦都有危害。說不定,會讓記憶力減退。說不定,因為注射這止疼針,真會上癮成為一個變相吸*毒的癮*君子。
「那好,先這樣吧!如果實在受不了,再打也不遲——」
醫生帶著護士走了,緊張不已的白如冰也松了一口氣。
她讓金竹疏去休息,自己接*班替他一會兒。那小子竟然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媽,我不困。您去睡吧,有事兒我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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