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鏘躺在了榻上，閉上眼，不再說話。我坐在窗邊，看著身旁的他。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慘淡又朦朧。我輕撫著他的頭發，一邊看著他微微笑著。可是，笑容里有無限的憂思。沒有明天，我們沒有明天。
我知道散鏘沒有睡著，可是他沒有睜眼。于是我手握玉簫，吹起了《洞庭水》。簫聲響起，伴著月光長吟。散鏘就這樣在我身邊躺著，毫無防備。我暗笑︰你真傻，如果我要殺你怎麼辦？可是轉念又覺得真傻的是自己，並知道沒有明天還要去愛。我吹著簫，心緒很亂。一會兒，我不再**了。散鏘並沒有說話，看似睡著了。于是我為散鏘蓋上了被子，自己坐在他身邊，一邊捋他的頭發一邊輕聲說︰「散鏘，我想講個故事給你听。」散鏘並沒有回應，我也沒有等他回應。
「洞庭湖煙波浩渺，地接瀟湘，是遷客騷人的好去處。一個落地舉子來到洞庭湖，他心緒不寧，于是蕩舟湖心。他在舟中吟詩放歌，風為之鳴冤，霧因之落淚。突然，湖心有一個女子呼救。他停止吟詩，救起了那女子。女子全身濕透，顯得有些狼狽，卻不失嬌媚。後來，二人情投意合，結為夫婦。
「可是，很奇怪，那個女人十分怕貓，而且十分喜歡水，每次沐浴她都要用很多很多水，天氣干旱的時候她就生病。而且，那個女人從來不吃魚，也要求丈夫不殺洞庭湖中的魚，不吃魚。書生就不吃魚了，他可以諒解妻子的任性。
「後來，女人懷孕了，身體很弱。丈夫為了給她補身體便偷偷買了一條大紅鯉魚炖給妻子補身子。女人聞出了魚味，很生氣，沒吃。第二天，女人失蹤了，只留下一首詩︰‘長煙一空皓月明，浮光靜影兩相映。青青子衿悠悠夜，春波碧草曉寒輕。來無蹤，去無影，有心花柳自成陰。瀟水長，湘水遠，湖心不見人，留得傷心碧。’書生于是再次蕩舟湖上，去曾經救出女子的地方尋找女子。果然，那里長出一張荷葉，卻再也沒有她的妻子。
「原來，那女子是鯉魚精，愛慕書生才情與他結為連理。可是魚味讓她想到了洞庭水，于是她回到了湖心，回到它真正的家。書生失去了妻子，郁郁此生。」
我講完了故事，散鏘仍沒有說話，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可是沒有再多問。夜靜得讓人害怕，讓人想要落淚。我徹夜無眠，看著散鏘，想要把他永遠留在記憶中。
第二天一早，散鏘還沒有醒，我悄悄起身出去，準備離開。可是，剛出門，卻又踫上散鏘，原來他早已經醒了，或者根本像我一樣沒有睡著。他明知故問︰「要走嗎？」。我點了點頭，堅定而絕決。可是，看著他眼里的失落，我還是不忍心，我又說︰「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等我完成了，也許會回來陪著你。」可是，我的心里卻一直在說︰「是啊，我要走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我們最好不要再相見，如果相見時我們是敵人的話。」散鏘的神色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他什麼都知道。他給了我一塊令牌，上面寫著「左」。這一定是他的令牌，有了他，我才可以出入自由。他沒有說話便離開了。
我來到偏殿前，準備去救殊殊。可是抬頭一看，竟有一個魔將在那里。難道是散鏘？他知道我的計劃了，所以守在這里？我嚇壞了。可是仔細看，不是散鏘，是散鈞。他攔住了我，給我一塊鐵牌，和散鏘給我的那塊差不多。他冷冷地說︰「沒有令牌，你們出不去。」我呆住了，心想︰他知道我要救殊殊？那麼散鏘也知道了？他給我令牌，為什麼？難道，難道……我想到散鏘講的散鈞的故事，又想起第一次見散鈞審問殊殊的情形。我恍然，原來他喜歡上了殊殊。我剛準備向他解釋我已經有散鏘的令牌，可是他已經走遠，我便沒有再叫他回來。我顧不了那麼多了，于是進去放開了殊殊。
我們一同在魔宮里穿行，竟然沒有遭到守衛的盤問。他們見到我仍稱「左將夫人」，使得殊殊吃驚極了。「你怎麼會是左將夫人？」殊殊有些疑心了。「我救過左將散鏘，他為了報恩就這樣說，是為了保護我。」我苦笑一聲想到再見不到散鏘，心里悵然。到宮門口，我出示了散鏘的令牌，于是守衛沒有盤問直接放行。我們順利地離開了魔宮。
走了好遠，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漸遠的魔宮，心里有些不舍。「舍不得嗎？」。殊殊問道。我點了點頭，本能地，接著又搖頭道︰「是啊。可是又有什麼用呢？我永遠不會再回來了。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了。」「其實，我也有點留戀這個地方呢。」殊殊笑了笑，有些淒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