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低下頭,不看屏幕。我又仰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是怎麼了?我怎麼好像真的陷進去了?我自言自語︰我不是紫篁,我不要做紫篁。紫篁是幸福的吧,雖然最後她死去了,可是,和所愛的人走過了那麼些日子。
我們一直苦苦追尋的是什麼?是完美?還是一個本來就不甚確定的目標?率性而為,隨遇而安,若能如此,是不是也算一種福氣?何時陷進了自己的牢里?
我錯了嗎?錯了啊!
再看窗外,風箏在飛……
2、
春天的岸灘上,風箏飛舞;春天的江水傍,歡笑聲震天。風箏拖動長長的尾巴,在天上悠游,沙灘上的我們奔跑,騎車,喧鬧。
我被蒙上了眼,被一只手牽引著向前走。我不知道方向,甚至不能感覺。那需要絕對的信任,我信任那只手,只因為那是杰。漸漸地我感覺到水了,原來我們已經穿過了整個沙灘,走到了淺水里了。
眼罩被摘了下來,我看見了杰,他正對著我微笑。我們一同站立在淺水之中,河風悠悠,心兒悠悠。再一看,我們的腳印延伸到遠處,是我們來的地方。再看看其他的組,都已經越走越遠了,可是還沒到指定的地方。因為牽引的人只想快些前進到目的地,而被牽引的人害怕,一路上不自覺對抗著向別的方向走去。他們的腳印是彎彎曲曲的,雖然有的也到了。
「你們贏了!」那是誰說的我不記得,為什麼要玩那個游戲,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是杰牽著我走到了水中,而我始終相信他。
離開了人群,我們飛馳在春天的田埂上。春天的小雨輕輕地落下,伴隨著歡聲笑語……
3、
閃爍的燭光在我眼前,隔著燭光是杰。火光背後是他不經意的眼神,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不經意。我也裝作不經意,但我知道不經意中有殷切的期盼。
熒熒燭火,我閉上雙眼,合上手,在生日的這一天,許一個心願。如同在佛前祈求,我許下了一個心願。一會兒,我睜開眼,點點頭。杰問我︰「你許了什麼願?」我笑笑︰「不能告訴你。說不來就不靈了。」我吹蠟燭,一口氣吹下來,卻沒能吹滅。杰搖頭笑著︰「我幫你吧!」他吹滅了余下的蠟燭,然後輕聲說︰「生日快樂!」
埋葬了艱辛的昨天,等待著未知的明天,沒有今天,今天就是永遠……我的心願︰今天就是永遠。
4、
乒乓球在台上飛舞,我蹩腳的打法害得杰總是要撿球。我心不在球,杰意不在輸贏。
「怎麼不爭取保送呢?」杰若無其事。
「我哪有這個資格。」我若有所思。
「怎麼不早說?要不我也不保送了。」他仍然若無其事。我仍然若有所思,甚至沒听清他的話。他似乎覺得這樣使我尷尬了,便改口說︰「保送有什麼好的,都沒有選擇了。如果有更好的學校也去不成。」
我不能說話,不知道說什麼好。乒乓球一來一去,太多話語,已在這來來去去中交流。還有太多話語,不必再說。耳里塞著的MP3響起了羅大佑和陳淑華深情的《滾滾紅塵》︰「本因屬于你的心,它依然護緊我胸口,為只為那塵世轉變的面孔後的翻雲覆雨手……」
5、
幾天之後,我經歷了一次慘敗,那是中考模擬考的最後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慘敗。以往的任何一次,雖然不能說勝,卻也不能說慘。我沮喪了,在那個本該振奮的時候。我收到了無數的安慰與祝福,然而還是只能沮喪。
杰說︰「你應該看看這句話。」他給我一張小小的粉藍色紙箋。我靜靜地看著︰
「愛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的兩旁,隨時播種,隨時開花。將這一徑長途,點綴得花香彌漫。使穿枝拂葉的行人,踏著荊棘不覺得痛;有淚可落,卻不是悲涼。……」
我落淚了,不是悲涼。看見杰的眼神,那一瞬,我再次落淚了。是喜?是憂?我整晚吟誦著簡單的幾句話,看月光照著窗欞,感覺到了溫馨而不是冷清。畫簾輕動,風鈴搖響。夜無語,我無語,天地無語。那最後寫著︰「我願意陪你一同飛翔,哪怕在長空中受傷。如果你也願意,讓我們同迎明天的曙光。」
清晨,我來到了校園最東邊的升旗台。遠遠地就看到了杰的背影。他正在那里升起國旗。我沒有說話。升完旗,他轉身,也看見了我,也沒有說話。零落了清晨的霧,雲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