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騎馬之人出現在宮門時,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個逆光而行的男人,不是兀術還會是誰他難道會飛,不是在燕京麼,怎的又突然出現在這里
「你來這兒做什麼?」兀術一勒馬,高坐在馬背上問,英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我有些懵了,怔怔道︰「我……」花漣幾步上前,忽地跪了下來,我大驚道︰「你做什麼?」
「求求郎君,救救我家小娘子……高麗國那麼遙遠……」花漣聲淚俱下,我和泰阿丹趕緊將她扶起。兀術目光復雜的盯著我,半晌緩緩道︰「不會了,你家小娘子,不會嫁到高麗去。」說完便欲提繩離開,我听得糊里糊涂,想要拉住他問個清楚,卻發覺他的袖口處露出明黃一角,那種黃色,只有帝王才可以使用,所以絕不會是內里衣服的顏色。兀術見我盯著他袖子,隨口說了一句︰「那是陛下的聖旨,發兵的聖旨。」
我「唔」了一聲,訕訕道︰「又要走了嗎?」。他微一頷首,最後看我一眼,揚鞭而去。
不知為何,他臨走前的眼神,竟是我從未見過的哀傷和決絕,仿佛他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似的。我愣愣的定在原地,神色迷惑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他方才說的是真的嗎?」。花漣拉著我問,目光看著兀術離開的方向,我嘆氣道︰「我也不知,本想細問,可他似乎不願意看見我,你也知道,我們如今關系很僵。」
「郡主,您還是請回吧。」那守衛臉色十分難看,許是對兀術在宮內策馬大有不滿,只是人微言輕,不敢加以指摘,我無力問道︰「真的不能放我進去?」他點頭,語氣堅決,「若郡主執意如此,卑職只有先將郡主拿下了。」
來真的?我和泰阿丹互看一眼,他嘴角抽動,掛著無奈的笑。我抬頭望去,明晃晃的刀劍攔在宮門處,我也就是外強中干,見到這架勢哪還敢再硬闖,只好不再堅持,準備打道回府。
不知何時,原本明亮的天空突然之間暗了下來,我驚了一跳,回過神來,四下已經一片昏暗,如同明月高掛的黑夜。我渾身一個激靈,這……這是日食嗎?
周圍的人也大多面帶驚恐,想來有的人沒有見過日食,也不知何為日食。花漣嚇得緊緊依偎在我身側,哆嗦道︰「小娘子,這怎麼回事啊?」我拍拍她的手撫慰道︰「這是日食,很正常,你別怕,太陽待會就出來了。」
說話間,黑暗一點點退去,光亮也一點點回來了,我叫了幾聲目瞪口呆的泰阿丹,鑽進轎子里,吩咐道︰「走吧。」說完還是探出頭來,欣賞這百年難遇的奇觀。想我在現代活了二十多年,還沒見過日食呢,那是幾幾年來著,我家那邊本可以觀測到,可惜我正在睡覺,所以就給錯過了
「小娘子怎麼總是嘆氣?」秀娥在我身邊坐下,幫我蓋好被子,我嘟噥道︰「還不是為了指婚的事。」她笑道︰「元帥怎麼可能會讓小娘子嫁去那麼遠的地方。」我微微嘆氣,這件事完顏宗翰真的不好控制,他這幾日也犯難,吃不好睡不好,一下蒼老了許多,看得我一陣揪心。
「義父呢?」我問,早上起來就沒見著他了,秀娥道︰「在希尹大人府里,方才還派人傳話,說小娘子若是無事,就過去一趟。」我搖搖頭,懶懶道︰「不想動。」
這時,屋外傳來一片騷亂之聲,秀娥微微蹙眉,正要起身,屋門猛地被推開,玲巧和花漣疾步沖了進來,把我倆嚇了一跳,秀娥道︰「怎麼毛毛躁躁的?」
玲巧喘了幾口氣,似乎很興奮,「方才……得到消息,說……金國皇帝駕崩了。」
「什麼?」我和秀娥同時出聲,「駕崩了?你確定?什麼時候的事?」
「一個時辰前的事,本來宮中封鎖了消息,是元帥一個舊部出宮報的信。先來了咱們府里,發覺元帥不在,此刻正趕往希尹大人府里呢。」花漣邊喝茶便說,我看了她們一圈,喉嚨里有種想要大聲尖叫的沖動,事實上我也就這麼做了。然而正叫得歡,突然一個擔憂蹦了出來,我自語道︰「雖說他人去了,萬一留下了聖旨怎麼辦?」
「應該不會,若是留了聖旨,定會馬上宣小娘子進宮接旨,以免生出變故。」秀娥安慰道,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便暫時按下了擔心,開始在屋里手舞足蹈起來。
很快,金太宗掛掉的消息傳遍整個皇城,宮里也不得不宣布這位要死不活的皇帝馭龍賓天了。完顏宗翰和希尹已經匆忙進宮,我坐在屋里,忐忐忑忑的等著他們回來。
他倆回來時,表情都很復雜,我明白,這位金太宗怎麼說也是他們的親戚,親戚死了有點難過的神色也是正常的。但這種表情維持不到十秒鐘,完顏宗翰便抱起我放聲大笑起來,把我舉在半空中不停地轉圈,我嚷道︰「好暈哦,快放我下來」
「有沒有留下聖旨?」我緊張的問,完顏宗翰放下我,挑眉道︰「即便是有聖旨,這會也被我給燒了。」我心頭一松,擠出幾滴眼淚,希尹奇道︰「怎麼沒事了反而還哭了呢。」
我假意泣道︰「怎麼說今日也是國喪,我好歹是他封的郡主,享有豐厚的食邑,哭一哭也是應該的。願他一路好走,下輩子別投胎到帝王家,當個種地的小老頭就行了。」
「鬼丫頭」完顏宗翰敲了我一下,希尹在旁笑道︰「真不知該怎麼說你了。」
金天會十三年正月己巳,金國第二代君主完顏吳乞買崩于明德宮,在位十三年,年六十一。翌日,諳班勃極烈完顏合剌即位于靈柩前,三月庚辰,上尊謚曰文烈皇帝,廟號太宗。遣使告哀于齊、高麗、夏及報即位,並以國論右勃極烈、都元帥完顏宗翰為太保,領三省事,封晉國王。一時間,完顏宗翰權力沖天,不可一世,無人敢掖其鋒芒。
裴滿鳳翎卻未被即刻冊立為皇後,而是先封了貴妃。听聞她在原先的府中大吵大鬧,摔瓶子砸椅子,硬是不肯進宮。後來合剌親自出宮回府將其接入宮中,又接連賞賜一番,方才息了怒氣。
那幾個求親的高麗使臣也被合剌打發走了,並警告高麗皇帝不可再生此意,稱以大金時下的國力,踏平整個高麗也是不費吹灰之力。我聞後不覺一笑,剛坐上皇帝寶座便說出如此不成熟的話來,打發他們走便是了,何必在這兒耍威風,踏平高麗?你自己親自出征去踏啊。
我真的是已經厭惡他到極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