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翰本欲給我更名為完顏歌，我听後心里有點不舒服，很有一種認賊作父的感覺，雖然我並不認同北宋統治者，但好歹我也是個漢人，萬萬不能安個女真姓氏，而且這副身子的主人是北宋公主，若是改了趙姓，以後被宋人認出來，還不把我給浸豬籠了。
何況如今打算跟著他去金國已經是做了一番心理斗爭，時常拿我們不能做狹隘的民族主義者來安慰自己，因為眼下首先要保全性命，能不挨凍不挨餓的活下去。
經過一番抗議後，最終決定取「顏歌宛」的前兩個字，喚我作「顏歌」，我問他為何不要那個「宛」字，他是這樣回答我的︰「你們漢語里有詞為‘音容宛在’，還有同音詞‘惋惜’‘哀婉’，我覺得這個字听著不好，有些薄命的感覺。」說著頓了一下，道︰「既然你是公主出身，我一定會讓你一世受寵，做永遠的公主。」我當時聞後竟不知如何接話，只得愣愣的答應了。
顏歌？其實還不錯，幾百年後的女真族不是有位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第一美人叫做東哥嗎？說不定我目前這張臉也能慢慢長成個絕世美人的，哈哈，幻想……
金兵擄來的帝姬、宗姬和命婦們雖先後被元帥、將軍們所得，但到了會寧後都必須獻給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等他挑剩了才分到其他王公貴族手里，當完顏宗翰給我講完這些時，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吐了出來，他挑起我的下巴笑問道︰「怎麼樣，是不是已經下了決心隱形埋名的跟著我？」我打開他的手不以為然道︰「那你們金主長得俊不俊？」
他歪頭想了會，笑道︰「和完顏宗望差不多。」我連連擺手，一想起完顏宗望那張猥瑣的臉，又忍不住捂上嘴巴，他在一旁放聲笑了起來，展開雙臂抱起我笑道︰「我和你保證，整個大金除了我完顏宗翰，不會再有別人入得了你的眼」我撇了撇嘴，還真是自戀啊，忽然又念及一事，笑問道︰「上回完顏宗望要拿五個帝姬與你換，這比買賣挺劃算的，你怎麼不答應，說不定還能換到茂德帝姬，現在是不是有點後悔了？」
他眼瞳逐漸變暗，低下頭笑道︰「可不是嘛，要不現在就把你送過去。」我暗叫不好，真不該挑起話端，萬一他真的想換怎麼辦，他見我沉默不語，聲音突然放軟哄道︰「害怕了？我騙你的，我不會把你送給別人的。」
我依舊不語，心里冒出一個疑惑來，決定問個清楚，於是認真道︰「你為何要留我在身邊？那麼多帝姬，為何單單是我這個還未長大的小孩兒？」
只見他烏黑的眸子里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沉默片刻微笑道︰「那晚見你被兩個蠢貨奴才丟下，若是尋常孩童早已嚇得哭起來了，你倒好，不僅敢與我對視那麼久，還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大吼大叫，連發釵都拔下來了，是想和我拼命麼？」
我「撲哧」一笑，心想那是因為害怕到了極致，所以才索性破罐子破摔，又聞得他嘆道︰「沒見過這麼勇敢的女娃，想著不帶走她真是可惜了。」我抿嘴而笑，看來我英勇的形象已經在他心里先入為主了，忽然又想到那個斷頭的金兵，不由得看著他尖叫道︰「你把那人頭給砍了？」
他點點頭，那表情如同砍了棵樹一般自然，「我若不殺了他，豈不是讓人知道你是我從皇宮里帶出來的，我這是為你好。」
現在是為我好了，以後指不定會有什麼冤魂來找我索命了。
幾日後，完顏宗翰給我弄來一套小兵的軍服，經過花漣巧手一扮，一個俊生生的小金兵手持彎刀站在他倆面前，完顏宗翰以手支頤，咂嘴笑道︰「不錯，還別有一番風流韻致。」我白他一眼，別扭的走了幾步，叫嚷道:「這盔甲太重了，我都快壓的喘不過氣來。」
他不屑地看我一眼，「那就別求我帶你去。」我忙堆笑，原地蹦了幾圈，「不重不重若這點都受不了，怎麼配作大元帥的義女呢？」他輕哼一聲，掀簾而出，我揣著彎刀緊跟了上去。
今日完顏宗翰答應帶我去看望趙桓和柔福，不過必須喬裝成跟在他身邊的小兵，也不能與他倆正面接觸，只許我在窗外悄悄看幾眼，說白了就是窺視，起先我還不樂意，但仔細想想確實只能這樣，一來我不可能救得了他倆，完顏宗翰也不會給我機會。二來金兵當時沒有抓到令福帝姬，那麼他倆定是以為我已經安然逃離皇宮，所謂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若我乍然出現在他倆面前，又是在金人營地，反而會叫他們更加擔心。
忐忐忑忑的進了關押宋室皇族貴戚的地方——劉家寺。金兵們三五成群的圍著火堆坐在地上，一邊烤肉一邊喝酒，看得人心底生膩，完顏宗翰回頭笑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看吧，都入不了你的眼吧」我忍著笑，低頭老實的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會後，四周漸漸冷清起來，一排低矮的瓦房出現在眼前，外面不見一個閑人，只有來回巡邏的侍衛，行至最後一間房屋，完顏宗翰停了下來，守在門口的金兵紛紛躬身行禮，他大笑幾聲，拍著一個金兵的肩膀笑道︰「扎姆辛苦了。」
只見這個叫扎姆的金兵眯著眼笑回道︰「不辛苦，元帥可是要進去看宋主？」完顏宗翰點點頭，指著和我並肩的一個叫泰阿丹的小兵說道︰「我叫人準備了酒食，你們跟著他去吧」
扎姆雙眼一亮，急忙謝了恩招呼眾人隨泰阿丹下去了。我悄悄笑了幾聲，問道︰「完顏宗望不在嗎？」。他應了一聲道︰「進城去了。」
又進城了肯定是去尋美女了，還真是個色胚
完顏宗翰盯了我一眼，似乎怕我亂來，我忙搖了搖頭表示我會很老實，他略一躊躇，轉身進了屋子。
我則乖乖的繞至背後的窗下，睜大眼楮湊在縫隙處，屋內的景象讓我倒吸一口涼氣，里面沒有火盆，沒有地毯，沒有燈火，一股難聞的氣味鑽入鼻中，趙桓一臉痴傻的靠在一個沒有被褥的土炕上，衣著破舊，胡子拉碴，已然失去了往日溫潤如玉的風采，完完全全一個階下囚的形象心突然揪了起來，努力咬牙想要克制住自己的眼淚。
完顏宗翰居高臨下的站在他身前，豐神俊朗，氣宇軒昂，兩人形成強烈的對比，我不太听得清他們在說些什麼，只知趙桓的眼楮有一瞬間閃過一絲喜悅，難道完顏宗翰跟他說了我仍然活地好好的？他會麼？
突然之間從後排一間屋子里走出一個女人，背影單薄，體態縴弱，我心里頓時一喜，那是柔福一定是她正欲出聲叫住她，完顏宗翰已走了出來，目光凶狠的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道︰「就不該相信你」
我眼眶已有酸意，望著那個瘦弱的背影囁嚅道︰「她是我的親人啊」他低嘆一聲，語氣似有無奈，「我該拿你怎麼辦？」我一驚，心里暗生悔意，他作為敵國的元帥，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難道真要求他把柔福和趙桓放了麼？我知道這很不現實，至少歷史已經給了答案，可我又不忍心看著他們受苦，自己卻在完顏宗翰的庇佑下吃得飽穿得暖，老天為何如此殘忍為何不直接讓我降臨在金國，偏偏要讓我心存牽掛
抹了抹臉上的眼淚，我提腳淡淡道︰「走吧」
完顏宗翰拽住我的手，柔聲嘆道︰「我答應你，我一定盡力好好待他們」我感激的看他一眼，心里又驚又喜，反握住他的手笑道︰「謝謝你」
他忽地蹲子，眼眸晶晶一亮，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我要你……以後每天都這麼笑。」
我怔住，這真的是歷史上殘暴無比的完顏宗翰嗎？我這個八歲孩童竟有這麼大的魔力？
即將上馬回營時，完顏宗望和兀術一同策馬進寺，身後跟著兩輛馬車，完顏宗翰朝我低聲道︰「不要怕，跟在我後面。」我點點頭，垂目跟著他迎了上去。
兀術嫻熟的翻身下馬，指著馬車笑道︰「二哥又帶回一批美女，大哥要不要來挑幾個？」
又一個色鬼難道金國沒美女麼？怎麼一個個都這麼饑渴
完顏宗望擺擺手道︰「不給不給，他連個小娃都舍不得給我，要女人自己找去」完顏宗翰淡淡一笑，拍著他往前走了幾步，似乎在商量什麼事情，我盯著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內心焦躁的等著他。
忽然間感到有股目光落在臉上，下意識的抬頭，發現兀術正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我，見我發現了他，眼神愈發肆無忌憚起來，我微微側臉，想要擺月兌掉他的目光，隨知他徑直走了過來，我一慌，立即抬眼狠狠盯了回去，他當場愣住，傻傻的定住腳步，估模著是沒想到一個小兵膽子竟然這麼大，我心里偷一樂，他那模樣還真是好笑。
然而下一秒我就後悔了，他似乎看出了端倪，嘴角露出一抹邪邪的笑意，我慌忙瞅了一圈，完顏宗翰居然不見了完顏宗望也不在附近，眼瞧著兀術不懷好意的靠了過來，頭腦一熱，拔腿便朝外奔了出去，心里暗自咒罵，完顏宗翰你死哪里去了
一心想躲開兀術，頭也不回的胡亂跑了一會，方敢回頭張望，已經跑出很遠了，兀術好像也未追過來，瞬間放松起來，一坐在地上喘起氣來。
「再繼續跑啊」一帶著戲謔的男聲在身後乍然響起，我「啊」的尖叫一聲，回頭一個巴掌甩了過去，「嚇死老娘了」
兀術捂著左臉難以置信道︰「你——。」
我同樣怒氣沖沖的瞪著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嚇我，魂兒都要跑出來了，我拍拍褲子站起來吼道︰「你什麼你？」
他忽然笑了起來，繞至我身前嘆道︰「不愧是大哥喜歡的女人夠辣」我吃驚地看他一眼，兀術挑眉笑道︰「真是難為你了，穿著這麼重的盔甲跟在大哥身邊，你就這麼喜歡我大哥，一刻也離不開他？」
我臉一紅，推開他往前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舉步跟了上來，從後面死死的拽住我，「你真的是令福帝姬？」
心下一驚，扭頭笑吟吟道︰「你覺得令福帝姬會認你的大哥為義父麼？」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想張口說話，我打開他的手一臉嚴肅的說︰「將軍請自重。」
兀術嘴角輕抿，眼底有一絲驚奇閃過，我以為他不明白「自重」的意思，又聞得他自言自語道︰「這是個孩子麼？」
我不覺一愣，只怕「老娘」「自重」這些詞從一個孩童嘴里說出來已經把他搞懵了，於是也不再理他，快步逃開。
「等等——」
只作未聞，也不回頭，可覺得納悶，如何沒有了下文，好奇的回頭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起來，完顏宗翰不知從哪里蹦了出來，把兀術整個臉按進了松軟的泥土里。
兀術掙扎著求饒，完顏宗翰笑著松開了手，語氣不怒自威，「好你個臭小子，先前還說大哥的人動不得，連五馬分尸都是輕的怎麼今個是活夠了？」
看著兀術一臉泥土的滑稽樣，我撐著肚子笑個不停，眼淚幾乎都噴了出來，他朝地上豪放的吐了幾口唾沫，又抹了一把眼楮回道︰「我是不敢跟大哥搶的，這小妞只怕也只有大哥駕馭得了，方才還被她打了一巴掌」
完顏宗翰帶著詢問之意望了過來，我橫他一眼，上前幫忙拍掉兀術身上的泥土努嘴道︰「有人把我一個人丟下，還怪起旁人來了今兒要不是你弟弟，換成了旁人還不得把我給吃了。」
兀術忙連聲道︰「就是就是。」完顏宗翰一把將我橫腰抱起，笑道︰「好好好，這麼快就和別人來編排起我了。」我模著他的辮子問道︰「你剛才去了哪兒？莫不是完顏宗望給你挑人去了？」
「大哥，這小妞到底多大啊？小小年紀能說會道的，都開始吃起醋來了。」
我斜瞪他一眼，完顏宗翰抱著我朝樹林走去，有兩匹駿馬悠閑的站在那兒低頭覓食，他喝斥道︰「什麼「小妞」，她有名有姓，叫顏歌，歌謠的歌。」說著又跟我說道︰「這是太祖的第四子——。」
「完顏宗弼，本名兀術，我知道。」他倆詫異地望著我，似乎在回想何時在我面前提過，我燦然一笑，「我聰明。」完顏宗翰黑眸微眯，看向我的目光已多了份捉模不透。
一日走出帳外，忽覺天氣已經變暖了許多，穿著大襖在軍營里溜達幾圈，後頸上已生出些許汗珠來，頭上的太陽終于不只是個擺設，微風拂在面上也不再冰冷刺骨，這個謊謬的冬日終于過去了，春天的腳步輕盈而至，一如我現在微微開始放松的心境，完顏宗翰果真沒有食言，在我第二次去看望趙桓時，他的處境已經好了很多，完顏宗望也沒再打柔福的主意，只一心加緊搜刮汴梁府里的財物，準備撤退北上。
坐在炕上和花漣學了一下午的刺繡，總以為自己懂了，真正手拿針線照著花樣繡時，卻是亂七八糟、毫無頭緒，當真是佩服古代的漢家女子，個個生了一雙巧手。
忽地簾子一打，完顏宗翰穿著便服走了進來，後面還跟了一個面容清俊的男人，體型均稱，舉止嫻雅，倒不像大多金人那般粗獷。
「在做什麼？」完顏宗翰饒有興趣地問道。
我搖搖頭，飛快地收起被我糟蹋得慘不忍睹的布料，隨口道︰「沒干什麼？還能干什麼啊？日日呆在帳里，悶都悶死了。」跟在他後面的男人忽然驚奇的看我一眼，轉瞬間又垂目靜立。
他自顧笑了幾聲，說道︰「過幾日等我閑了帶你去遛馬可好？」我笑應了一聲，抬眼好奇的打量著那個男人。
完顏宗翰示意他上前，拍了拍他的後背朝我笑道︰「這是我軍中的通事，名高慶裔，以後你跟著他學女真話吧，到了金國後，可不是人人都听得懂你講漢話，多少學一點吧」
我皺眉，小聲嘀咕道︰「難不難？」完顏宗翰挑眉道︰「難又怎樣，你不是最聰明的麼？」我瞪他一眼，想用激將法來激我？不過這個老師長得倒還不錯，就當借他打發時間吧。
高慶裔低眉含笑道︰「臣必當盡心盡力，請元帥放心。」
女真人本無文字，之前一直用的是契丹字，此時的女真文字是由貴族完顏希尹依仿漢人楷字，結合契丹字制度創造出的新文字，稱為「女真大字」，金太祖天輔三年頒行，不知為何我學起來竟一點都不覺得難，仿佛那些文字早已埋藏在我腦中的某個角落，只等著被人召喚出來。高慶裔每天下午都會來兩個時辰，講授的非常仔細，只是總是垂著眼楮，似乎不敢看我，此時已經知道此人原是遼朝降臣，因通曉漢、女真、契丹三種語言，有幸得完顏宗翰賞識，一直留在軍中作通事，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翻譯。
「還真用心啊」抬頭一看，兀術大笑著挑簾而入，高慶裔慌忙起身見禮，兀術擺擺手吩咐他下去。
我斜看他一眼問道︰「有事麼？我可忙著呢。」他神秘一笑，招呼身後的兩個端著盤子的小兵上前，我詫異道︰「這是……。」
他毫不見外的在我身邊坐下，笑說︰「你上回不是說軍中的飯食不是牛肉便是豬肉，吃多了想吐麼，這回我尋了個從前在城里開酒樓的漢人廚子，給你做了兩道點心，你嘗嘗看」
我狐疑的看他一眼，還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色澤酥黃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感覺是用板栗做成的，他面色頗有些緊張，湊過來問道︰「好吃麼？」
故意沉默了一會，見他一臉沮喪，方才大笑道︰「好吃好吃」
他忽然像孩子般的笑了起來，隨即催促我把剩下的全吃了，那毫不掩飾的喜悅竟讓我眼前一陣眩暈，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勉強吃完兩盤糕點，兀術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隨後說了一句讓我大跌眼鏡的話,「原來令福帝姬一直隱匿在軍中。」
幸好此時我正拿著帕子擦嘴，未讓他看見我因吃驚而張大的嘴巴，心里卻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晚飯時完顏宗翰才一臉倦色的回來，我擱下碗筷忙拉住他問道︰「哪里冒出來個令福帝姬？」
他未答，吩咐花漣給他倒了杯水，悠悠喝了一口方回道︰「還記得上回完顏宗望帶回來的兩車女人麼，其中有一個和你年紀相近的女童，模樣還算俏麗，柔福帝姬在眾人面前叫她金印，然後兩人便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我微微一愣，隨後笑問道︰「可是你安排的？」他點點頭，「我前日暗示了趙桓和柔福你被一對夫婦收作養女帶到了南陽，又把此女帶至他們跟前，於是就一同演了這場戲。」
「那女孩倒肯？你又是怎麼暗示他們的？他們竟信你？其他人也沒揭穿？」心里疑惑萬千，趙佶和慶福定是會配合，可別的帝姬、皇族貴戚與我並無太多交集，他們難道也睜眼閉眼？
「她為何不肯？如此還有個帝姬的身份，不至于被人輕視，說不定去了會寧還能被封個次妃，從此衣食無憂，總好過被隨意**，棄之荒野，至于如何做到的，你就別操那個心了，皇室族人皆分區關押，我暗地里布置了很多我的人，不會讓他們撞見的，剩余的事以後再說，誰知以後是個什麼光景。」我心里「咯 」一聲，他是指不一定所有人都安然抵達會寧或是燕京吧，曾記得金人此次共擄的宗室隊伍有三千多人，到了燕京後就只剩下一千幾百人，減少的一千多人，不是病死，就是不堪受辱，自殺了，比如趙桓的朱皇後……
他模了模我的額頭嘆道︰「終于可以徹底放心了」
我有些不解，為何完顏宗翰要費這麼大工夫隱瞞我的身份，就說我是他從尋常百姓家搶來的女童，應該也沒有人會猜疑，再說誰會為了區區一女童追根刨底兒。
他听我說完疑問後輕笑幾聲，握著我的下巴凝眸片刻，緩緩道︰「若你是個丑丫頭，自然不會有人在意你的來歷，可偏偏我帶回去一個貌若天仙的小姑娘，還不知長大了會傾倒多少人，僅從完顏宗望那老色鬼的眼神里，我就知道你去了金國定會引人注目，我豈能給吳乞買那老家伙逮著機會？」說完把我摁進懷里，喃喃道︰「我決不能讓人把你搶走，你只能是我的。」
我無語，看來金國確實沒什麼美女，我現在的模樣不管在北宋或是現代，也就是個一般的小美女，不過一雙水汪汪的眸子生得好，長長的睫毛隨意撲閃幾下，倒也能加分不少，可還未美到貌若天仙的地步，竟成了他眼中的瑰寶了。
他見我不說話，面色忽然陰沉下來，含怒道︰「你不願跟我？」
我咽下幾口唾液，很想問他這個「跟」是何種意思，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我若是個丑丫頭，你也不會手下留情啊，指不定當時一刀把我砍了呢」
完顏宗翰嗤笑一聲，大掌包住我的手笑道︰「你認為我也是貪戀美色之人？」我一听，頓時起了頑皮之心，直起身子打量他幾眼，故意挑起他的下巴嬌媚一笑︰「世上哪個人不貪戀美色？元帥若長得如同完顏宗望那般，歌兒還會老實呆在您身邊麼？就算是冒著被抓回來打死的風險，也要千方百計逃走啊」
然而話音方落，我便後悔的要死，完顏宗翰狹長的眸子漸漸變黑，握著我的手瞬間滾燙起來，呼吸濃重而又灼熱，我慌忙推開他欲跳下暖炕，卻被他用力抓住雙手壓在床上，眼見他微張的薄唇就要吻了下來，我尖叫一聲道︰「大丈夫一言九鼎」
踫巧花漣打了熱水進來，見狀駭了一跳，面色煞白急欲後退，完顏宗翰回頭喝道︰「還不快滾出去」
眼睜睜的看著花漣顫抖的逃開，我心里大呼絕望，閉上眼楮等待著完顏宗翰現出原形，他終于忍不住了要對我這個八歲女娃下手了可我的內心竟未產生強烈的抗拒感……我是被他蠱惑的失去理智了麼？下一秒又覺得無比惡心，畢竟我現在這副身子還是一個孩童的呀
濕濡炙熱的吻輕輕落在眉間，耳邊一聲噓嘆，隨即手上一松，睜開眼時，完顏宗翰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門口的簾子來回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