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被季暮天擁著入睡了。雖然難受，但長久以來的習慣還是讓季夏子又忍耐了一個晚上。
次日清晨，看著龍床上睡得一點形象都沒有的父子二人，小洛華並沒有像其他的宮女太監一樣下巴落地。只是在略微的詫異之後，繼續淡定地維持著面部面癱的表情，然後恭敬道︰「皇上，您該去上朝了。」
龍床上比較大的那個家伙動了兩下，然後一臉煩躁地跳起，看著眼前恭恭敬敬的小洛華，季暮天有些感慨般地嘆了口氣︰「您在這里還住得習慣麼，洛華師傅？」
小洛華的眼神閃了閃，似乎有一種叫做欣慰的感情劃過眼神深處，但很快就隱沒了。他矜持而又自然地答道︰「洛華過得很不錯，皇上不必擔心。」停頓了下，又一副恭敬的樣子︰「皇上，時辰不早了，請您早些洗漱去上朝吧。」
看著自家師傅一臉恭敬地看著自己，季暮天心里怪不是滋味的，畢竟，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更何況自己的一身武學都是洛華教出來的？只不過左丞相這麼決定想來自然有他的道理，季暮天也不好拒絕讓洛華成為季夏子的貼身侍從。
看了看小洛華依舊面癱的樣子，季暮天無奈地起身洗漱，然後徑直離開寢宮。
看著季暮天離開的背影，小洛華的面癱中多了一絲歉意和無奈，他知道自己整個徒弟特別重視情誼，大概是因為寂寞的關系吧。如今連自己也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對待他，也無怪他一副不爽的樣子的。
「其實，面對我們，你不用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身後傳來季夏子淡漠的聲音。
小洛華沒有一點驚訝，反而很習以為常，這位年幼的四皇子是怎麼樣一個人，他似乎是清楚得很。于是比季夏子更冷淡的聲音傳出︰「既是公事，便要公辦。四殿下既然起來了，就請殿下讓奴才為您更衣洗漱。」
听到小洛華用「奴才」來稱呼自己，季夏子的眉頭微撇，張嘴欲言，但看到小洛華一副恭恭敬敬，冷漠淡然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語又縮了回去，既然人家不要自己關心，季夏子也不是喜歡拿自己熱臉貼人家冷的人，隨意道︰「嗯。」
洗漱完畢，季夏子安然地繼續趴在又大了幾號的書桌上看書。
而一旁的小洛華則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著這個四殿下，自己的師傅要自己極力保護的家伙。
自己在這個人身邊呆了有四年了，卻始終沒有看透這個家伙。
在他眼里，什麼都是不重要的，哦，不，似乎他手里的書比什麼都重要。他曾經為了一本珍藏古典听從自己的皇帝徒弟一切條件。
似乎，他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家伙，可是，他又不似一般人，總是將事情看得那麼清楚。
記得四年前，自己被安排在太僕院，按師尊的說法，無論四皇子怎麼選，皇上都會把自己安排在四皇子身邊，而自己只要好好保護四皇子就可以了。
記得太僕院的小家伙都不是簡單的角色，幾乎每個都是被人刻意安插進來的細作，心思都很細膩。當然自己也是，只是目的不同罷了。
听到四皇子要來挑選侍從，幾乎所有人都磨拳擦腳，畢竟諸多陰謀家都希望自己在這個傳言最受寵的皇子身邊有個人在著。
反正知道自己呆在四皇子身邊時肯定的，小洛華也不在乎，一臉冷淡地處在角落，看著那群小家伙們死命地展示著自己的才華，期望能被四皇子挑中。
說實話，自己一個都快五十好幾的人，還要裝成才六歲的小孩，處在一群幼稚可笑的人中間，自己根本一天都熬不下去，只是希望那個傳說中的四皇子趕緊把自己帶出去。
終于，季夏子來了，他未曾踏進太僕院的門，只是在外面張望了一會，然後就指著自己，用淡淡的聲音說道︰「我要他。」
反應慢了一拍的皇帝看向自己這邊的時候，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後瞬間一副了然的樣子。
他用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向自己點了點頭。
就這樣，自己在所有孩子們羨慕又嫉妒的眼神中出了太僕院。他們一定很疑惑，為什麼自己一個沒靠山的家伙也能被選上。其實，只是他們的主子查不出來罷了，自己的靠山，比他們都硬實了許多。
跟隨著前面看起來很溫馨的父子倆，來到寢宮，卻因為耳力實在太好，听到了他們父子倆的悄悄話。
「夏兒，你為什麼會選那個坐在角落的人呢？」季暮天的聲音听起來有些好奇，又有些著急。
而那個稚女敕的聲音卻在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用一種似乎在看待傻瓜一樣的語氣說道︰「你這個問題問得很沒水準。」
這話當場就把自己給雷得外焦里女敕。
就算自己曾經是季暮天的師傅，也未曾用這種語氣對這個古樹國英明的聖上說過話，可是，這個據傳最受寵的四皇子卻……洛華開始為季夏子擔憂了︰萬一季暮天一個怒發沖冠，把四皇子給滅了，自己怎麼向師尊交代？
剛想走進去阻攔，卻發現自己一向成熟穩重的徒弟，用一種討好的語氣說道︰「夏兒，就告訴父皇吧。」
&;那個稚女敕的聲音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無奈地說道︰「好了，別搖了，真是一點皇帝樣都沒有。」
然後就听見那個稚女敕聲音用一種老成的語氣說道︰「那個人明明坐在角落，雖然看似不如其他人，可是他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可見其他人不是和他一伙的，也就是說，他應該不是和其他人一樣，是那些有野心之人派來做奸細的；其次，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這麼說來，他在他們當中，武藝應該是最出色的。而且，他一點都不心急，說明他是個有把握的人；他的表情很淡漠，說明他不會惹事，起碼，不會妨礙我看書。綜上所述，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老成的語氣，稚女敕的聲音，听上去頗有喜感。
但是，自己一點都沒有想笑的感受，這四皇子，不是一般人！能從這麼點蛛絲馬跡中，分析出這麼多的信息。如果這家伙不是個孩子，應該能成為一個很有力的謀士，可他是個孩子，那他將來，又是何其出色的一個人啊！
第十五章小洛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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