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殿下,我們國公爺已經看到您藏在箭桿里的求援信了,他非常同情您的處境,所以就派我過來,希望可以有效地幫助您。」古平說話時微笑地望著漢王水中天。
水中天也饒有興趣的看著眼前這個長相普通的中年人,他也沒有想到,這麼個人竟然有能力在如此戒備森嚴的情況下,還可以輕而易舉的潛入了京城。
本來他是不願意相信的,也是不願意選擇這條路的,但是越來越惡化的形勢已經讓他沒有選擇的空間,他清楚地感覺到四哥水中影的屠刀已經放到了他的脖子上,這種日子可不是他想過的。
一夜之間,二哥死了,之前還好像氣勢不凡的夏黨幾乎被一掃而光,羅汝大、朱典等幾個留在京城的夏黨負責人都身首異處,而其他的那些也都被扔到了天牢之中。父皇也沒有了消息,從那一夜之後自己再也沒有見到他,雖然聖諭和聖旨每天都會從皇宮里發出,但是那些東西就近誰做的,不言而喻。漢王早就相信,皇帝已經駕崩了,不然怎麼會容忍四哥如此橫行無忌?
其實水中天並不在乎誰登上那個位置,至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他的身體一直不好,就算是常年的休養也沒有令他變得更好一點,所以他早就不注意那個位置,他關心的只是自己能活多久,可是老四上台之後立即踫到了他的底線。
當漢王接到聖旨,讓他去守城門時,才終于相信了自己的王妃說過的話,只有有實力的人才有資格活下去。自己沒有實力還佔據一個那麼高的位置,已經阻礙了很多人的道路,成了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漢王終于不得不悲哀地承認,自己就算是再低調,也是徒勞的,別人想要自己的命就像是殺死一只螞蟻一樣輕松簡單。
但是他不服,他叫水中天,就算是身體不好也是水無痕的兒子,在那樣的家庭長大的人有誰會是簡單的人物?四哥,想要我的命,不是不行!但是我絕不會像二哥那樣坐以待斃,我們各顯其能吧。
于是他完全听從了自己王妃的意見,並將她寫在一塊絲綢上的求援信,藏在了空心的雕翎箭內,射向丁一。之後他還是半信半疑,丁一這種粗人會發現箭里有問題麼?許純會在意自己這麼個沒什麼大用處的王爺麼?可是當這個自稱古平的人拿著塊玉佩出現在自己和王妃的面前時,他終于相信了,有些事情總是要還的!
「梁國公想讓本王做些什麼?」
「很簡單,我家公爺只想您能打開城門,迎大軍進城平叛。」
「打開城門?」漢王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你們應該知道本王只是個閑散王爺,手里根本沒有自己人可用,而且名義上我是主將,但是實際上我是沒有什麼實權的,他們就是希望可以借你們的刀把我弄死在那里罷了,怎麼會給我真正的權利?」
「當然知道。」古平微微笑道︰「這些事情誰能不知道?所以我們公爺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王爺必須親自到城門處,我們可以為您做還一切,但是您也必須拿出誠意來。」
「我明白了。」漢王點點頭「原來你們只是需要我做個樣子。」
「隨您怎麼想好了,不過這個是我們的唯一的要求,您務必答應。」古平臉上還是滿是笑容,但是說出來的話可已經有些硬度了。
漢王輕輕嘆了一聲,就想要答應,哪知坐在一旁的嘉琳卻忽然出聲了「事成之後,我們家王爺可以得到什麼?」
古平一愣旋即又笑了「王爺已經貴為親王,再往上升就只能是皇帝了,所以活的更好之外,沒有別的了。」
「這算什麼條件?」嘉琳也笑了「要知道你們需要王爺比之王爺需要你們更甚!只開出這樣的條件,也顯得太沒有誠意了。」
「哈哈…」古平哈哈大笑「現在王爺不還是要寫求援信給我們麼?刀下魚肉的日子我想王妃也已經嘗過了吧,難道還有什麼條件比能好好活下去,更誘人麼?再說,我們恆州軍從未怕過什麼人,當初五萬人馬就可以大破七國七十萬大軍,現在更是兵強馬壯,聖都還沒有放在眼里,更何況現在的聖都有什麼人值得我們怕的麼?」
嘉琳也是一陣嬌笑「我相信你們恆州軍的戰斗力,也相信你說的話,但是你不要忘記了,你們的處境也不是很好。我听說已經有聖旨,讓梁國公去永州,現在梁國公抗旨不尊,而且還率部進攻京城,這難道不是造反的行為麼?我們王爺幫助了你們,那就成了反賊,以後該如何自處呢?」
「反賊當然是有,但卻是福王眾人,我們可是奉旨討賊。這與其他聖旨,是誰發出來的都說不清楚,我們當然不會听那些賊人的安排了。」
「是麼?好一個奉旨討賊,那聖旨又是誰寫的?」嘉琳冷笑著說道。
「當然是先皇,正是他老人家下的遺詔。」
「別開玩笑了。」嘉琳笑得更甜了「說什麼遺詔,現在老皇帝是否真的不在了還是個疑問,你們又在哪里出的遺詔?再說我等在京城之內的人,都沒有機會見到陛下,你們又是如何見到的?」
古平一怔,心里說這個女人還真是不簡單,比起在一旁呆坐著的漢王強得多,當下還是微笑道︰「王妃說的沒錯,但是很多事情就是心照不宣,既然把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我倒要斗膽問問,王爺又想要什麼?」
「我還想知道一件事,」嘉琳並不著急,而是繼續問著「你們真有信心打敗鐵石軍團麼?要知道他們的聲望和實力都要比你們強大得多。」
古平胸有成竹「這點還請王爺和王妃放心,我們公爺已經布置了天羅地網,就是要對付這頭猛獸,這麼說吧,就怕他們不來,只要來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嘉琳輕輕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如此看來,你們公爺的確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這很好。但是你們準備如何打開城門?這可是聖都,就算您武藝天下第一,想要獨自打開它也是絕無可能的。」
「這點就更要您放心了,我們已經有一些人進城了,而且在城里還有一直屬于我們的隊伍,只要您點頭,就可以馬上開始行動,我保證整個行動萬無一失。」
漢王霍然起身,驚訝道︰「什麼?不光只有你一個人進了城?恆州軍果然厲害,竟然有這麼多高人?」
古平邊笑邊搖頭「王爺的想象力也太豐富了,您以為我是如何進的城?」
漢王一愣,還沒明白過來時,嘉琳已經站了起來「原來夏王早就有準備了,竟然還有密道?」
古平也緩緩站起身子「王妃果然是聰明之人,一點就透!既然如此,就請您把條件講出來吧?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了!」
「好,那我們也就不再耽誤時間了。我家王爺也只有一個要求,就是新皇登基以後,他要入朝!」嘉琳說的飛快,這個條件看來早就在她的心中很久了。
古平到這時才終于注意到這個女人,之前他只是認為嘉琳是個聰明人罷了,現在卻真切的感覺到這個女人有顆無法估量的心,她這一步走的真是漂亮之極。
夜已深,北風呼嘯,僅有的幾十只氣死風燈在風中搖曳著,整個聖都都籠罩在黑暗之中。這里極其安靜,安靜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風把惶恐和不安代到聖都的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明白這已經是大戰之前最後一個安靜的夜了!
黑暗中漢王府的門輕輕地打開了,從里面魚貫而出的是一批又一批排著整齊隊伍的黑衣人。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點燃火把,只是憑借著對聖都的熟悉模黑前進,除了輕快細密的腳步聲之外,就只有衣角被風吹動的聲音,他們就像是從地獄飄出來的幽魂,向城門飄去。
隊伍的最前面有三個人,三匹馬已經用棉布包了蹄子,馬嘴里也帶上了橛子。三個人都是一身的戎裝,走在中間的漢王也少有的將自己珍藏多年的王甲都穿了出來,在這麼一支隊伍里顯得分外的顯眼。
走在他左邊的是剛剛在王府里與他們接頭的古平,而右邊是今夜與古平一起進城的梅苦寒。梅苦寒本來是在永澤的,可是聖都出事之後,他便與李靈叟一起回到了聖都,今天大家討論計劃時,古月天一眼就相中了他,甚至說今夜成功與否都在梅將軍身上了,梅苦寒也不含糊,立即就答應了下來。
其實他是知道古月天的意思的,現在聖都城里除了他之外,還真沒有人可以快速的召集起幾千人來,所以他真的是這一戰最好而且唯一的人選。果然不負所有人的期待,他找到了自己當初沒有帶到永澤拼命的兄弟們,只說了句去拼個大富貴,立即就一呼百應,黑社會其實比普通人更想當官,不為別的就為了那種叫做尊重的東西。
北風如刀,割在每一個人臉上,卻沒有人低下頭去,他們都盡量昂著頭迎著風,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已經沸騰的血液稍微平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