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聖塔斯又恢復了前日的寧靜。搜索的士兵在聖塔斯河邊找到了五具光溜溜的尸體,死的是城里的士兵。毫無疑問,他們的衣服成了和煙鬼一起離開那些人的偽裝。聖塔斯只有兩部簡陋的車載防空雷達,探測距離十分有限,幾乎是眼睜睜看著煙鬼消失在天邊。等到將軍想追的時候,已經找不到影子。
前夜敵人的襲擊就像那場暴風雨,來地沒有任何征兆,轟轟烈烈聲勢凶猛,但短短幾個小時之後又消失地無影無蹤。煙消雲散之後,除了一地泥濘和幾十具尸體,一切都像是場夢。只是,看似平靜的聖塔斯下,正在醞釀著一場比暴風雨更可怕的暗涌。
「第一個撥出去的號碼是邁阿密的,應該是打給水手的……這個接听號碼是委內瑞拉的,具體位置不詳——那邊的通信系統比較混亂,想要找到詳細資料比較麻煩……」亞當斯坐在電腦跟前,十指如飛,不時停下來指著從煙鬼手機中篩選出來的號碼解釋道。
面前的電腦屏幕上一排排數據飛快地刷新著,將軍看地只皺眉頭,「真的能查出來嗎?」
「時間!我需要時間!」亞當斯頭也不抬。
手機是煙鬼留下的唯一線索,想要找到突破口目前只有從這部手機上下功夫。讓亞當斯意外的是,煙鬼的手機上有非常完善嚴密的加密系統,但是他留下的卻是一部果機,加密系統根本沒有運行,幾乎是打開手機就可以看到上面所有的通訊名單和最近一個月來的通話記錄。韓振也為之納悶,以煙鬼的身份和性格,他怎麼可能這麼不小心把如此重要的資料落下。
手機的通訊名單有幾百個聯系人,其分布範圍幾乎涵蓋五大洲,幾乎有人的地方都有他的聯系人,幾十個國家的聯系人需要亞當斯一個個篩選。而通話記錄里的電話來往也有二百多條記錄,相對來說要集中一些,俄羅斯、古巴、哥倫比亞、委內瑞拉、美國、加拿大、墨西哥、中國……當亞當斯確定其中一條通話是打往中國的國際長途時,韓振特意留意了通話時間,就在韓振抵達委內瑞拉的前一天,也就是第一次見到煙鬼的前一天。毫無疑問,這個電話煙鬼通過某些身在中國的人調查韓振的電話。來往于中國的國際長途只有四條,一個去電,三個來電,時間散布在煙鬼第一次見到韓振和哥倫比亞分手後的三天時間內。
有了這四個和中國來往的電話時間作為參照,韓振讓亞當斯重點調查其後的所有通話記錄,一共一百三十七個。煙一支接一支的抽,咖啡一杯接一杯的喝,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亞當斯才整理出了這一百三十七個電話的資料,但其中尚有十一個號碼的資料是一片空白。
「對不起。我盡力了!」亞當斯堅持著挺直一天的腰一軟,癱在了椅子上。
「沒關系!休息一下,一定可以搞定的!」韓振揉了把臉,安慰他道。
亞當斯抽出一支煙,想點上,手卻哆嗦地厲害,「想要完全搞清楚這些電話的來龍去脈,我需要侵入這些國家的信息庫……」
韓振幫他把煙點著,亞當斯吸了一口,沙啞著嗓子繼續說道,「但各個國家的信息庫安全措施和防御系統都是不同的,必須一個個想辦法破解,這樣一來需要的時間會很多,我想我們現在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只需要找到防御系統上面的漏洞,我就可以進去,這個並不是太難,最主要的是時間問題。但是,這十一個暫時沒有任何收獲的電話中十個是經過特殊加密的,使用者信息屬于絕對機密,想要得到他們的信息並不只是在防御系統上找到漏洞那麼簡單,要做到來無影去無蹤,不能留下任何痕跡,否則我們馬上就可能登上世界各國的黑名單,那麼我們的敵人就更多了……」
「那這個電話呢?」韓振指著最後一個通話記錄。這個電話是煙鬼主動撥出來的,時間就在昨晚停電之後,那時煙鬼和其他人都在客廳,或許是因為通信系統斷電的緣故,這個電話並沒有撥通就掛掉了。他撥出的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這一點至關重要。
「這個電話更麻煩,到現在為止連大概位置都無法確定,而且通過比對前面的電話記錄和手機中的通訊名單,它可能屬于歐洲的七個國家里的任何一個,可又不是,找不到足夠的證據來確認……」
「這麼說就是完全沒有辦法了?」最後一絲的希望之火搖搖欲墜,眼看就要熄滅,韓振的心頭頓時泛起一股無力感,整個身子差點軟下來。
「不是,有辦法!只是……」亞當斯的眼神一下子變地飄忽不定。
有辦法?!希望之火猛然一跳,韓振渾渾噩噩的腦子里一亮。
「你借人家錢沒還?」韓振戲虐地盯著亞當斯。
「!你才借錢不還呢!」亞當斯跳了起來。
「那你只是什麼?」
「我從前發過誓,這輩子再也不會見那個人!」亞當斯手忙腳亂地抽著煙,眼楮卻不敢看韓振。
「喲!誰這麼缺德,能讓你恨之入骨!」
亞當斯遭到電擊一般,猛然抬起頭,「馬丁!」然後又一字一句重復道,「凱文?馬丁!他是我大學時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朋友,居然搶走了我的貝莉!」
噢——奪妻之恨吶!不,奪女友之恨!韓振恍然大悟。
「進入之後我們都在攻讀計算機網絡安全,那家伙絕對是個天才,一年級的時候就被墨西哥電信巨頭選中,聘為其美國子公司加利福尼亞分公司的首席網絡安全工程師。但是那家伙卻是個色中餓鬼,有一次閑著無聊,他偷偷侵入了公司的內部監控系統,**到了他的頂頭上司和其私人助理晚上‘加班’的全過程,然後他把那段視頻偷錄下來做了局部處理之後放在了一個**網站上。雖然辦公室的布置和兩個人的面部特征做了處理,但還是被人發現了,後來他的上司給他下了個套,在他的車里藏了一大包大麻,因為這個他徹底丟了飯碗,沒人再敢接收他——沒人希望自己的手下是一個癮君子,尤其是負責公司安全系統,不能出現任何差錯的!在收到聯邦禁毒署通報之後,也開除了他……」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韓振感慨了一句。
「你說什麼?」亞當斯不懂中文。
「啊!沒什麼,你繼續……」韓振打了個哈哈。
「失去學業和工作之後,他就常常私下接一些私活,因為他祖母的病需要大筆醫藥費——他上大學的學費是他祖母的養老金。他的父母都是癮君子,在他十幾歲時嗑藥過度死了,後來他就和祖母相依為命。沒想到的是,離開了,他反而越來越厲害,竟然潛入政府檔案庫改了自己的名字和社會福利號,給了自己一個新的身份,又修改了保險公司的數據,憑空為祖母買了大額保險……」
「扯遠了!扯遠了!」韓振打斷亞當斯的話,「說說你們的愛恨情仇!」在韓振印象里,亞當斯一直都是個乖寶寶,沒想到竟然有一個如此劣跡斑斑的死黨,听了這些之後,韓振十分好奇亞當斯的過去。老子也八卦一回!
「那個……那個……是一次聚會,我們都喝醉了,然後他和貝莉就……就……」剛才還滔滔不絕的亞當斯說起這些,舌頭忽然打了結,「其實也什麼……當時挺恨他,後來想想,也就算了……」
「丫的!」韓振本以為有什麼轟轟烈烈感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原來只是這麼老掉牙的情節,不禁大失所望。
「對!過去的過去了,能這麼想,你也算個爺們!」八卦時間結束,韓振回到正題,「你的意思是馬丁能幫我們的忙?」
「如果他願意,一定能幫我們搞定!」亞當斯肯定地點點頭,「他原本就在通信公司做網絡安全工程師,十分熟悉通信系統,想要找出幾個電話的來歷資料,根本就是他的老本行!」
「怎麼才能找到他?」一直沒出聲的將軍這麼一听,坐不住了。
「不知道!」
「說了半天全他媽廢話……」韓振恨不得一腳將亞當斯掀翻在地。
「那家伙從來就沒安分過,天才知道他有沒有又修改自己的資料,而且他得罪了不少人,一直都東躲西藏,這麼久沒有聯絡,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在哪。就算是現在誰告訴我,他人在非洲,我也不意外!」
「既然根本就找不到他,你說那麼多干嘛?!」韓振實在想給他一拳頭。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韓振巴巴地以為亞當斯有什麼好辦法,結果到頭來發現卻被他狠狠涮了一把。
「我不知道怎麼找他,不代表我沒有辦法找到他!」
「你是說……」韓振猛然驚醒過來。
「貝莉!」亞當斯點點頭,「只要能找到貝莉,就能找到馬丁!我發誓這輩子不再見他們那天,正是他們舉行婚禮的日子!而且,貝莉的身份還在,我一個月前還查到了她的資料……」
轟地一下,韓振感覺腦子里有東西炸開了——正是他們舉行婚禮的日子……後面亞當斯說了什麼,韓振都沒有听見,耳邊反復回蕩的只有那麼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