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已近午夜,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暗哨似乎也經受不住疲憊的煎熬和夜色里困意的侵襲,東倒西歪打起盹來。
現在究竟幾點了,韓振也不清楚,為了絕對保密起見,他也不敢問其他人,只能憑感覺每十分鐘敲擊一下下無線電,提醒其他人不要睡過去,同時也提醒自己。在第二十一次敲擊之後,韓振慢慢在樹枝上站起來,輕輕活動了一下發麻的雙腳。
眼皮子里仿佛進了沙子一樣干澀,可韓振只能拼命地撐著。這樣的枯等是最難熬的,比起負重三十公里越野還要讓人難受,負重越野雖然是對體能和意志的極限考驗,但至少還有盼頭,終點就在前面等著,不會自己溜掉,可現在的情況韓振也沒有把握,獵物會不會如願出現,只能看自己的運氣。
又是十分鐘過去,這個十分鐘似乎更加漫長,可又仿佛只是一眨眼的瞬間,黑暗中韓振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抬頭看看月亮,好像還是待在原來的位置。韓振幾乎忘記了,十分鐘的時間是根本不可能看出月亮移動的。
—— —— !無線電里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敲擊。不知道是誰耐不住寂寞在無聊地沒事找事,韓振沒有理會,這時候只要他們不睡著從樹上掉下來就行了。
! ! !又是三聲敲擊,但是比剛才急促多了。韓振心里咯 一下,昏昏沉沉的困意立刻消失地無影無蹤,連忙端起槍掃視下面。
終于來了!夜視儀淡綠色的視野中出現一個人影,只見他極其謹慎地模到離水手藏身那棵樹幾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探著身子朝前面看了看,接著右手在腦後打了個手勢。
看著下面的人影,韓振在無線電里回擊了三聲,提醒其他人確認目標出現。
兩個,三個,四個……幽靈一樣的人影無聲無息地從樹後、草叢中里冒出來,飄向不遠處沉睡的人群。不一會兒的工夫,就從四面八方冒出了三十多個。
王八蛋,終于沉不住氣了?!韓振的呼吸急促起來,手指慢慢劃過護圈,勾在了扳機上。
那些人似乎不急于進攻,圍成一個包圍圈之後就不再前進了。
難到後面還有人?汗珠慢慢從韓振的腦門上沁了出來。如果和三角洲傾巢出動……韓振不敢往下想了。
趕緊轉動槍口,搜尋其他地方,防止有遺漏的敵人,當夜視儀的視野移動到自己腳下時,韓振的呼吸一頓。
一個人影縮著身子正緩緩地從韓振腳下這棵樹旁經過,透過夜視儀,韓振似乎看到了他手里軍刀上泛起的寒光。看他的方向,很顯然是模向里面假韓振的暗哨。韓振屏住呼吸,等待他繼續靠近。
那個暗哨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用樹枝填塞起來的假人,只不過頭上戴著那名俘虜的凱芙拉頭盔。
韓振在等,等他靠近,等他發現那是個陷阱。即便看不到周圍已經圍成包圍圈的其他偷襲者的表情,韓振依然敢斷定,下面的敵人此時的目光一定都在這個來模哨的家伙身上,他們此時一定比自己更緊張。等下面那家伙模到假暗哨跟前時,就是所有人最緊張,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那時才是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最好時機!
五米,四米,三米……韓振的指肚輕輕的摩挲著涼涼的扳機,一股麻酥酥宛如電流一樣的感覺從上面傳來,順著敏感的神經蔓延到全身,將渾身的細胞激活,並在瞬間達到了最活躍的狀態。
但就在下面的殺手從樹後慢慢站起身,軍刀已經伸出來的剎那,突然有一個村民站了起來,然後搖搖晃晃一邊解著腰帶一邊向樹林里走去。
靠!這泡尿也來地太是時候了吧!韓振差一點就扣下扳機。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所有人,那個殺手半躬著身子一時進退不得。
「開火!」韓振一聲怒吼,扣下了扳機。肩膀上的槍托猛地傳來一波急促的震動,槍膛中蓄勢許久的子彈蜂擁而出,韓振對面埋伏在金剛腳下的三個人影幾乎在同一時間,仿佛身體被木棒掃中,猛地向後撲倒在地。而韓振的腳下也不分毫厘地響起慘叫聲。
水手和其他人在韓振出聲的瞬間一起開火,射向對面隊友的腳下,無數條子彈編制而成的死亡之網形成交叉火力,將地面的偷襲者罩住。躲在村民中的多米和幾個游擊隊員翻身起來,AK清脆的槍聲使得死亡樂章在開始演奏的第一時間就達到了**。震耳欲聾的槍聲撕碎了方才叢林里詭異的寂靜,也在眨眼間給叢林里增添了十幾條死不瞑目的亡魂。
偷襲者在韓振精心準備的死亡之網猛然收緊時方寸大亂,到處都是槍口噴出的烈焰,到處都是呼嘯的子彈,一個照面就將他們打地難辨東西,槍口剛剛抬起,正準備還擊樹上的攻擊,地面上就飛來一排金屬彈丸,顧頭顧不著尾。
第一波攻擊僅僅持續了短短十幾秒。打完彈匣里的子彈,韓振對著最外圍已經反應過來的偷襲者射出一發破片殺傷榴彈,扔掉空彈匣,然後從樹杈上一躍而下。周圍茂密的樹木擋住了榴彈爆炸飛散開的大部分殺傷破片,大大限制了榴彈的殺傷效果,但林間空地上的兩名偷襲者被爆炸掀翻之後顯然是起不來了。
落地的瞬間,韓振就地一滾,卸下下墜的力道,腳下一蹬,滑到樹後,插上新彈匣趕緊給其他人掩護。
雜亂的槍聲出現了短暫的停頓之後,隨即更加地密集響起來。
偷襲者在韓振他們換彈匣的間隙反應過來,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可此時他們已經損失了一大半的人手,只能一邊還擊一邊後撤。
「追!」
既然來了,哪有那麼容易走。老子這兒可不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站起來,韓振正要追擊撤退的偷襲者,忽然腳下一絆。身體失去重心的剎那,韓振本能轉過身體,讓脊背著地。身體剛落地,眼前一晃,還沒來得及意識發生了什麼事,一個黑影就朝韓振撲了上來。抬起腳,韓振想要反擊,但黑影已經壓在了身上。黑暗中,一道光亮劃破空氣自上而下在黑影身前朝韓振落了下來。韓振被他壓著,想躲已經沒機會了,只能一閃念間憑感覺挪了挪肩膀。
果然,面前黑影的目標就是韓振的胸口!但韓振一閃肩膀,讓開了致命的胸口。胳膊外側猛地一涼,接著就是火燒一般火辣辣的疼,韓振的半條胳膊頓時麻了。
那條黑影完全是整個身子離地朝韓振撲了過來,趁他一口氣用盡,後勁沒有緩過來,韓振翻身將他掀到一邊,就勢往另一邊閃,被壓在胸口的那條腿同時終于恢復了活動空間,曲腿猛然發力一腳踹過去,將黑影蹬開。翻身起來,韓振順手從身後拔出軍刀追了過去。可黑影的反應異常迅速,韓振剛站穩,他就地一旋,一腳掃在韓振的腳脖子上,將韓振掃翻在地。受傷的胳膊先著地,疼地韓振眼前發黑。
黑暗中,韓振猛然听到喀嚓一聲清脆的響動。那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依靠感覺,韓振甩手將手里的軍刀沖聲音傳來的方向甩了出去,然後側身一滾,沒命地往那邊沖。軍刀似乎刺中了那人,傳來一聲悶哼。爬到跟前,模到人,韓振來不及辨別頭腳,握著拳頭一拳砸了下去。手上的觸感告訴韓振,拳頭落在了那人的後腰。感覺手上一頓一松,韓振知道那家伙少說也塌了三根肋骨。
這時,那股眩暈終于過去了。找到他的腦袋,韓振掐住他的脖子猛地朝旁邊的樹干上甩去,邦地一聲那人又彈了回來,抽出另一把軍刀,韓振用盡全力照著腦袋死命扎下去,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之後,軍刀全身而入。
撿回摔倒甩出去的1時,韓振發現戰斗已經告一段落,水手帶著追擊的人回來了。
「情況怎麼樣?」韓振忍著疼活動活動受傷的左臂,筋骨都沒有問題,萬幸只是傷到了皮肉。
「媽的!跑了!」水手裝填上彈藥,嘩地一拉槍機,「一閃就沒影了!太黑了,不敢追太遠!」
「放心吧!肯定還會回來的!」一邊說話,一邊韓振彎腰去拔軍刀,拔了一下沒拔出來,低頭一看,軍刀直接刺穿了那人的頭盔。
「你他媽的還是人嗎?!」水手瞄了一眼,眼都直了。這麼恐怖的爆發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水手手腳並用,幫韓振取下軍刀,翻過那具尸體一看,「逃兵,你撞大運了!」
韓振湊過去,只見水手已經掀掉了那人的頭盔,可他的腦袋外面還套著一個黑色面罩。
「三角洲!」韓振和水手幾乎異口同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