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翎听了安娉婷的一番話,緊盯著衛肆,不知他會怎麼處置。
衛肆驀地對上她的目光,笑意中閃著一絲冰冷︰「你不是總說我冷酷無情嗎?這回我就做個有情人。從今往後安娉婷就不存在,只有阮娘,旭兒仍是我義子。如此算不算開恩呢?」
安娉婷滿眼驚訝,趕緊磕頭︰「謝侯爺開恩!謝侯爺!丫」
旭兒突然請求︰「求義父救救我爹爹!我很想他。媲」
安娉婷同樣滿眼期希,卻清楚這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因此不敢開口。
「你們先下去。」衛肆沒有給予任何回復。
待母子兩個離開,紫翎禁不住疑問︰「安娉婷如此特殊的身份,如今你打死了胭脂,得知了太子在錦州布置的一切,就不怕太子將安娉婷告發嗎?在外人眼里,旭兒可是你的私生子,而安娉婷當年定然做過什麼厲害的事,如今的局面,很容易牽扯到你……」
「你在擔心我,還是擔心別的?」衛肆打斷她的話,說︰「我曾告訴過你,安家被抄,她充了官妓,服侍過我一段時間。其實她是有預謀的,接近了我,才有可能接近皇上。當年秋狩很成功,皇上親自駕臨別苑,設宴款待所有人,安娉婷舞技卓越,負責獻舞。誰知,她竟趁機行刺皇上。當時她還有幫凶,趁著現場大亂,那人掩護她逃了。」
「當年我還很年輕,事情發生時最吃驚的就是我了。誰都知道她服侍過我,幸而得老王爺力保,皇上也認為我是被利用,未曾深究。試想,若有人得知安娉婷曾懷孕,那時豈是我一張嘴能說清的。沒想到時隔多年太子竟能抓到她,如果不是局勢變動,恐怕他早拿旭兒做起了文章。」
「那現在你就不擔心?」她問。
衛肆冷笑︰「局勢又變化了,如今安娉婷已經沒有用了,除非她自己跑到皇上跟前說是安娉婷。之前太子和安娉婷都以為借著旭兒能欺騙我,現在把戲拆穿,她怎麼敢亂來?就算太子拿阮仲良威脅,她這個母親豈能枉顧兒子的命?」
她懂,他維持阮娘母子表面身份不變,實際也是一種控制。
「那,太子會殺了阮仲良?」
「或許不會,那不是我關心的問題。」衛肆很淡漠,畢竟阮仲良于他而言毫無價值。
「那金牌……你真找到了?」她不太確信,特別是想起他那會兒蹲在胭脂跟前說話的樣子,明顯令胭脂崩潰。
他笑起來︰「翎兒是個藏東西的高手,別說我找不到,便是太子派出的那些人,幾乎將寺廟翻個底朝天也沒找到。那塊金牌是仿造的,我出去幾天,實際只是往寺廟跑了一趟,讓他們以為你想起了金牌在哪兒,認為我取回來的就是真的。」
「很冒險,太子居然信了。」她實在想不通,對方那麼處心積慮,似乎突然變的幼稚。
衛肆看出她的心思,說道︰「做這個決策的可不是太子,是胭脂。太子遠在京城,不可能事事親自下達命令,胭脂主管著錦州的一切,畢竟在侯府呆過,對侯府的事情最熟悉。他們幾番刺殺你都沒有成功,防衛越來越嚴,越來越沒機會,而太子面對變化的局勢越來越急迫了。胭脂一心想幫太子擺月兌被動的局面,便退而求其次,想利用旭兒這個不為人所戒備的孩子,偷到金牌。沒了金牌,就可以不用殺你了,而且那塊金牌在未來的某些時候,或許還能發揮重大的作用。」
「皇上的病情又有了變化?」她立刻猜測道。
「你也清楚,皇上的病已入膏肓,時間早晚的問題。」衛肆擰眉︰「太子被廢,皇上病重,朝臣們天天上奏請皇上立下儲君穩固朝局,可皇上似乎沒這個意思。若有一天皇上馭龍賓天,一個被廢的太子很難有什麼競爭可言,定然是三王爺與另兩位王爺相爭。如今京城暗雲涌動,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變天了。」
「還有一件事,你處理胭脂的時候說的話。」她覺得他不會平白無故說私奔,那是他最忌諱的事,等于自己給自己臉上抹黑。
「很快你就會明白的。」衛肆盯著她,靜靜的凝視了好一會兒,忽然說︰「我看錦之身體養得差不多了,皇上又病情不穩,若遇上國喪,三年都不能婚娶。不如,就趁著現在把他的婚事辦了,我想謝家不會有異議。」
經他一提,她想起衛錦之,想起在玉州時那幾天的相處,不禁說道︰「不是已經延遲了嗎?突然又提前,像兒戲一樣,再者,太倉促。」
「你覺得倉促?」衛肆似笑非笑︰「翎兒,沒想到你會反對,或許你是太關心他,不願他受委屈。」
知道他在質疑什麼,卻仍是不由自主的垂下眼,在他看來,便是心虛。
「翎兒在想什麼?」他大力的鉗起她的下巴,迫使彼此對視。
忍著疼痛,她笑著坦言︰「知道我在你臉上看到了什麼嗎?真不像你。你不總說我們是夫妻嗎?他是你弟弟,自然是我弟弟,我之所以反對提前婚事,只是站在他的立場設想。府里發生過的事別人不知道,可我們彼此心里清楚,你知道他肯定心里很難受,卻又把他的婚事出爾反爾,讓他怎麼想?依照他的性格,你若說了,他是不會反對的,可他是你弟弟,對人生大事應該有決定權,不能總是為了順應你的需求一再妥協退步。你已經犧牲了唯一的妹妹,還要再逼著他嗎?」
「你說我在逼他?難道你覺得謝家小姐配不上他?還是覺得這門親事委屈了他?」盡管明白她的意思,可她這番頂撞指責的話說出來,著實令他生怒。說的再好,再對,都不是他想听到的。
「如果你不逼他,就別說提前婚事!」她心里也動了氣,頂撞起來不顧後果。
「你可真是他的知己!」衛肆一聲諷笑,忽然說︰「你一直都是這麼個性子?雖然有些時候可愛有趣,可總這樣,哪個男人受得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曾經的丈夫或許並非只是為了錢,更是為了擺月兌你。」
「你!」沒想到他竟拿那件事來嘲諷,一瞬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白著臉,一動也不動的坐著。
見她如此反應,口不擇言之後,衛肆也有些後悔,卻拉不下臉面哄她,彼此便這麼沉寂的對峙著。
「侯爺!侯夫人!初陽院出事了!」外面忽然傳來侍衛的喊聲。
紫翎的眼神一動,似回了神,卻坐著沒動。
衛肆盯著她,對這種局面焦躁煩悶,卻沒勇氣出聲打破。
「侯爺?」始終不見回應,侍衛再度出聲。
衛肆認為她是故意無動于衷,想逼著他先妥協,一股氣直涌心頭,越發的燥怒,最終甩身出了門,喝問︰「出了什麼事?」
侍衛沒料到他如此反應,回道︰「侯爺要卑職等人查找的人找到了。他躲進了初陽院,結果被二夫人發現,發生了爭斗。卑職等人聞訊趕到時,屋內漆黑一片,待點燈一看,二夫人與貼身丫鬟都死了,那人受了傷,在卑職等抓捕時負隅頑抗,死于刀下。」
相思春杏等人一直在門外,听見侍衛的話,可謂震驚不已。
衛肆臉上只是一片冰冷,眸子里壓抑的怒火也並非因初陽院而起,安靜中,他驀地喝叱︰「還愣著干什麼?二夫人出了事,身為侯夫人難道不管不問嗎?還不趕緊去通知侯夫人!」
相思等丫鬟被喝的提心吊膽,趕緊進入屋內去請。
侍衛的聲音不小,紫翎又是傾耳在听,早听清楚了,哪里用得著再通知。
其實他是故意這麼大喊,以此發泄內心的不悅不滿,又期望她能順著這件事主動與他開口。他心里已有一個結,越纏越大,卻又不知該怎麼去解開。或者說,他潛意識里害怕,這世上能令他害怕的事幾乎沒有。
他實在沒法接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他何曾與人低聲下氣?何曾對一個女人如此用心?可她卻不知感恩。
他只站在自身的立場,卻不知有些事只差一步,往往是這一步,決定了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