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初,一切收拾停當,紫翎出發。
邱婉蓉等人得了消息已到了沁梅院,送至儀門,跪送其上了小轎。對于邱婉蓉來說,侯夫人在這時候離開侯府實在是天賜良機,如今她握著管家之權,正好出一出心中惡氣。何家母女同樣心有謀算,侯夫人不在,侯爺宿寢就值得費心了。
衛肆親自送紫翎到了大門外丫。
「到了京城捎個信回來。」衛肆看著她腰間所戴的玫瑰雙魚佩,伸手理了理,笑道︰「記得把信送給舅老爺,別怕,不會有事的。可能皇上病情好轉,你早早兒的就回來了呢。媲」
紫翎點點頭,登上馬車。
「照顧好侯夫人!」除了貼身丫鬟小廝,衛肆又專門撥了四名侍衛跟隨。
「衛侯爺,卑職等盡心保護好侯夫人,請侯爺放心,卑職告辭!」齊副將辭別上馬,這二十幾人的欽差衛隊皆是精英,便是天氣不好,從錦州到京城也不過四五天。
馬車啟程,衛肆目送著車隊行遠,漸漸攏緊雙眉。
「侯爺,錦公子請侯爺去一趟西苑,說有事商議。」小廝四兒跑來了。
衛肆轉身回到府內,邊走邊問︰「公子怎麼樣了?」
四兒答不上來,但遲疑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到了西苑,一進屋子就聞見淡淡的藥氣。
「憐兒下去,我與侯爺說事。」衛錦之看上去心情平復很多,將憐兒四兒都支走,便入了正題︰「有件事希望大哥能答應。雖說她只是個姨娘,又是畏罪而死,但到底是生我的人。如今她剛死,便是我不提守孝,外人看著也會議論,若在正月娶親,實在不妥。無視家孝是一面,再者,我這身體實在不行。求大哥替我退掉與謝家的婚約,只說我的病無望,不能拖累人家小姐。」
衛肆一听就不同意,卻深知他提出的理由是事實。
沉思了片刻,說道︰「聘禮都下了,一切都辦妥了,豈是說退就退的?再者我們與謝家是世交,退了傷情又傷臉。我想,謝家會理解你的處境,我會派人與謝老爺商議,將婚事往後推兩個月,待你三月孝期之後成親。這算是折中之法,若等三年,謝家小姐耽擱不起。」
「大哥……」衛錦之還想再說。
「錦之!」衛肆喝止他的話︰「雖說其中有別的原因,令我不同意退婚,但更重要的是你。你的年紀早該娶親了!你總以身體的原因推月兌,我看,倒是該早早的娶門親,或許一沖就好了。」
衛錦之想起孫氏曾經的話,也是早盼著他娶親,嘆口氣,只能妥協︰「便依大哥的主意吧。」
「我去給謝老爺寫封信,你好好兒養病。」衛肆只當一切都是因孫氏而起,覺得他需要時間接受。
憐兒在外面听衛肆又吩咐了一番話,待返回來時竟見他起身站在書桌前研磨寫字,當即擔心的責備,又趕緊取來大氅披在他身上。他則是鋪紙,提筆蘸墨,不時的又咳嗽。
「公子咳的這麼厲害,還是躺著吧,等病好了再寫。」憐兒不懂他為什麼這時候要寫東西。
「不要緊,只是幾句話。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有時候他甚至想,死了倒干脆,偏是這麼不死不活的拖著,令彼此受罪。
憐兒常跟著他,多少認得一些字,看著紙上,似乎是寫給侯爺的。她更不明白了,方才侯爺就在,若有話不能當面講嗎?怎麼還要寫信呢?
衛錦之自然不會回答她的疑問,將寫好的信塞入信封,壓在桌上的鎮尺之下,躺回了床上。
「公子,你覺得怎麼樣?」憐兒仔細觀察著他的樣子。
「沒事。」衛錦之笑笑,嘆口氣,問她︰「你曾說要跟著我一輩子,是玩話是真話?」
「當然是真話!」憐兒連忙點頭。
「既然跟著我,那就要听我的話,我吩咐你做件事,不準問原因,不準阻攔,乖乖听我的吩咐。做得到嗎?」
憐兒本能的就去望桌上那封剛剛寫好的信,又看看他,最後點頭。
翌日清晨,天色未亮,西苑的燈亮了。
因未到時辰,天氣又冷,下人們都睡著,守院門的老媽媽也都在下房里合衣睡著。誰也不曾覺察,院門悄悄的開了,憐兒與四兒兩個將一切東西陸陸續續的搬出來去了側門,隨後扶著衛錦之出來。
側門早停著一輛馬車。
值夜的小廝正等著換班,見四兒來叫門時就問了,得知是錦公子病的重了,想住到淨月庵去靜養,並說已經知會過侯爺。小廝哪兒想到那麼多,只以為是孫氏死了,孝順的公子太難過,想去庵里為孫氏誦經超度呢。
等著衛錦之上了車,一切安頓好,四兒將一封信交給守門小廝,說︰「這是公子給侯爺的信,勞煩轉交。」
小廝頓時覺得奇怪了,想問,馬車已經啟動。
衛肆晚上睡在書房,等著起身梳洗後,見書桌上放著一封信,問道︰「雙喜,哪兒來的?」
雙喜回道︰「是側門上的小廝送來的,說是公子留的。」
「公子?!」衛肆頓時心頭一動,一面拆信一面問︰「公子出門了?」
「是,听說是去淨月庵,告訴過侯爺的,天沒亮就走了,四兒趕車,憐兒陪著。」
等著衛肆讀了信,除了沉默,一點兒不意外。畢竟出了那樣的事,他怎麼可能繼續假裝毫無發生的呆在府里。早想到他會出門,本想著他出門散散也好,只是沒料到他走的這麼快,連年也不願過。好在他為了不讓府里去找,答應每隔一段時間會寄封平安信。
紫翎一路走的很順利,抵達京城時是臘月二十三,正值小年。
馬車穿行在京城的街道,繁華熱鬧不絕于耳。紫翎坐在馬車里,不時摩挲著腰間的雙魚佩,難免有絲不安和焦躁。
這回不同于上次,皇上的特別召見,自然要將她安排住在宮里。
入了皇宮,已有小太監持諭迎接。
「奴才全順,叩見侯夫人,侯夫人金安。皇上特命奴才再次迎候,由奴才帶侯夫人前往宿寢之地,秋水閣。侯夫人請!」
「有勞。」
紫翎乘上軟轎,其他人則押著車馬行禮先行,當到了一座宮門,她方才下來。全順公公始終在一側恭敬引路,走了沒多長,一道小宮門出現,匾上書著「秋水」兩個字。進去後,里面是個清雅的小院,除了眼前是座兩層閣樓外,院中休憩布局像極了衛肆贈給她的那顆玉珠內所雕刻的景致。
或許庭院都有些大同小異吧,乍一看像,細看下,也是很有區別。
相思等人在屋內收拾東西,她則在院中轉了轉,發現這里是個小獨院。她對皇宮不了解,不知道這座小獨院坐落在哪一塊兒,卻仍是覺察到蹊蹺。皇上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應該會將她安排在其寢宮附近,這兒……似乎不大像是個離養心殿近的地方。
待沐浴梳妝之後,全順說道︰「皇上有旨,往後奴才負責照管夫人在宮中的飲食起居,若有需要,侯夫人盡管吩咐。」
「謝皇上。」這表明皇上考慮到潛在的危險,特地撥了自己人給她用。
「皇上龍體欠安,已有話,侯夫人不必前去叩見,只需去見見皇後與幾位娘娘即可。」
「是,那先去拜見皇後娘娘吧。」好似突然之間皇上又不急了,只怕是表面的假象。
「侯夫人請!」全順在前帶路。
這次前往坤寧宮,紫翎穿了一品命婦的冠服,盡管在外人看來莊重尊貴,可在她看來是那麼的別扭,仿佛一套枷鎖將她牢牢的捆縛其中。剛到坤寧宮宮門,迎面出來個人,那一身標志性的服飾瞬間表明了他的身份。
紫翎立刻側身站在一旁,而全順與宮女們都跪了下去︰「太子殿下。」
蕭文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停,笑道︰「原來侯夫人到了,方才皇後等人正提起夫人呢,夫人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