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時,春杏匆忙的跑進來,吃驚又疑惑的說道︰「夫人,听說侯爺認了旭兒!」
「什麼?!」她驚的坐直了身。
「下人們都說,剛剛侯爺認了旭兒做義子。」春杏把話說完整了丫。
「哦。」她的臉色冷靜下來,自嘲一笑,重新靠在枕上。
「侯爺這會兒在哪兒呢?」姚淑媛問媲。
「在書房呢,似乎、侯爺很高興,正吩咐管家下帖子宴客,作為收旭兒的儀式。」春杏說話時小心的望著床上的人。
姚淑媛忽聞變故,心里滿月復疑惑,匆匆告退,前往查看證實。
「夫人……」相思很擔心紫翎。
「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表面的平靜之下,她笑不出,哭不了,只是很累。她不該怪衛肆,旭兒是他兒子,他本就應該認,只是……
她從一開始就得知阮娘母子的真實身份,做了他的同謀,卻在戲剛剛開場就已出局。回到侯府里,他但凡有什麼想法舉動,她總是經由別人才知道。正如這次,他突然的認旭兒做義子,之前卻什麼風聲都未透露,這也算了,可他……
為什麼偏偏選在現在?!
她剛剛才沒了孩子,他那麼做,對她而言實在是殘忍了。
「夫人呢?」外面突然響起衛肆的聲音。
「還沒睡呢。」相思故意這麼說,打起帳幔。
衛肆朝里邊望了一眼,問相思︰「書房里的事,她知道了?」
「是。」
衛肆擺手令相思退下,坐到床邊,嘆笑︰「生氣了?原本沒想這麼快,本打算和你商議商議,只是當時時機太合適,知府、錦之、鈺恆幾人都在,是最好的見證。不出幾日,消息就會傳到京城,那時就熱鬧了。」
他這暗話說的太奇怪,里面的信息半隱半露,令她察覺又揣摩不透。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忽然意識到他是在故意透露信息,他所隱藏的危險秘密的冰山一角,也是在他看來誠意的道歉。她膽怯了,不僅是怕卷入深淵,更是怕自己在他身上越發的萬劫不復。她寧願什麼都不知道!
「真不明白就算了。」衛肆知道她懂,即使不懂,也猜到了幾分。
好一會兒,她到底是沒忍住,反問他︰「我不明白,你在最開始不願公開他們的身份,現在卻這麼做,不擔心嗎?府里上下的流言,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我只後悔沒早些公開,不然,你就免了這份苦。」
聞言她微微縮了身,不知該不該再去相信他的話。
這天太陽暖暖的,些微有風。
紫翎穿戴整齊,走出屋子,坐在院子里曬曬太陽。悶了這麼多天,她的氣色調養了過來,只是心里始終沒有養好。特別是今天,今天是衛肆認旭兒做義子的日子,請了遠近親友做見證。
快到時辰時,女眷們都過來了,雖是話著家常,氣氛卻很微妙。
或許在外人看來,衛肆是絕望了所以才認個義子,又或許部分人就認定旭兒是他的私生子,若不然那些恩典從何談起呢?不論怎樣,旁人看紫翎的眼神包含著同情嘆息以及幸災樂禍,誰都會覺得衛肆的舉動是在她尚未愈合的心上撒了把鹽。
作為紫翎而言,更是又苦又澀,只因她知道那個所謂的真相。
「夫人,旭兒小公子來了。」小丫鬟稟報道。
只見旭兒穿著一新,在安娉婷的陪伴以及一群丫鬟的簇擁之下到來。及至到了廳中,他對著正位的她跪下來,連磕三個頭,然後把一碗茶捧給她︰「請義母喝茶。」
「起來吧。」她接了茶,相思將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過去。
「謝義母。」旭兒如今已經懂事了,他知道義父義母是什麼意思,時不時的朝自己的娘望。
隨後,在安娉婷的帶領下,旭兒又分別見過三位夫人與梅姨娘,每人都有見面禮。完了之後,旭兒被小廝們帶著,到前面去了,安娉婷則留了下來。
坐了一會兒,紫翎便托詞累了。
「恭送侯夫人。」眾人都知道她今天肯定心情不好,自然不敢挽留。
紫翎走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安娉婷身上,特別是邱婉蓉。早先她曾寫信給家里,希望幫忙查查這個阮娘的來歷,卻沒什麼結果。後來是她娘私下詢問邱父,卻被警告不要瞎胡鬧,並專程寫信來叮囑邱婉蓉要恪守婦道,不要再生事給娘家丟臉。
邱婉蓉為此傷心了很久,卻也更為疑惑,若無內情,一向疼愛她的爹怎麼可能那般嚴厲的責斥她?她料定,旭兒定是侯爺在外的私生子,以前侯爺可是常往京城走動的。今天的事,不正好印證了她的猜測嗎。
怪不得侯夫人小產,侯爺也沒表現的多麼震怒難過。
其他人,大抵與她猜想的一致。
紫翎正在屋子里呆坐,孫氏進來了,她忙笑著請對方坐。
孫氏道︰「我知道夫人想清靜,只是外面暖和,屋內悶的慌,該在外面坐坐才好。」
紫翎苦笑︰「姨女乃女乃自然是知道我的心事,何必坐在外面看人眼色呢。」
「夫人要想開些,大家子都是這樣,何況咱們侯府呢。」孫氏的話也隱晦,但意思是點到了。
紫翎點點頭,笑道︰「我總在屋子里也悶,又沒什麼說話的人,往後姨女乃女乃若不嫌棄,找姨女乃女乃說話如何?遇事,姨女乃女乃也能幫著拿個主意。」
「夫人不嫌棄,只管去坐坐,我肯定歡迎。」
「姨女乃女乃平時都做什麼呢?」她閑問。
「我也沒什麼做的,不過是念念經,做做針線,听听說書,都是打發時間。」
她含笑听著,不咸不淡的交談,心里揣度著︰若真想查證孫氏是否有秘密,莫過于去其住處,不可能不露痕跡。
翌日天氣和暖,梅梓桐來了。
「請侯夫人去園中走走如何?」梅梓桐略低了嗓音︰「姨女乃女乃正在園中看花呢。」
「一起去吧。」紫翎會意。
兩人踱步到了園子里,遠遠的望見孫氏和兩個丫鬟坐在假山邊,丫鬟們湊在一處看彼此荷包上的花紋,而孫氏則看著臘梅花兒。如今臘梅正是盛開旺季,滿樹枝椏吐滿了花苞,女敕黃嬌俏,芳香撲鼻。
梅梓桐低聲講道︰「每到冬天,姨女乃女乃都喜歡臘梅,西苑里就栽著幾棵,她屋子里也擺著小盆景。每個季節都會換不同的花兒,每年到了每季,幾乎都是特定的。」
這時孫氏看見了她們,笑著招呼︰「侯夫人與梅姨娘也來賞花?」
「想不到這兒還有兩棵這麼好的臘梅,原來姨女乃女乃才是最懂得清雅的人。」紫翎笑著說道︰「梅姨娘約我出來走走,我們算得上是聞香而來。」
孫氏笑著,望著這兩棵臘梅,說︰「這兩棵臘梅樹有些年頭了,非但是名品,且出自名家。」
紫翎順口問道︰「這梅樹有多少年了?」
孫氏思忖道︰「記得是我入府那年栽下的,算來、有二十一二年了。」
紫翎笑道︰「莫不是知道姨女乃女乃愛臘梅,老侯爺特地種的?」
孫氏看她一眼,笑道︰「侯夫人玩笑了。這臘梅樹的確是老侯爺為人種的,但不是為我,是為老太太種的。老侯爺特地托人尋最好的梅品,衛老爺得知了,專程命人從自己的園子里移植了來的。」
「哦。」這倒是紫翎沒想到的。
孫氏驀地道︰「雖說有太陽,但園子里花草多,涼氣重,夫人身子剛剛養好,得格外小心。這兒不適宜久待,夫人還是回去歇歇。」
紫翎不由得順著她的余光望到臘梅樹,笑道︰「剛剛才出來,實在不想回屋子,若姨女乃女乃不嫌叨擾,我去討杯茶喝可使得?算起來,我還沒正經去過西苑呢。」
孫氏忙笑道︰「侯夫人哪里話,既然不嫌棄,就請夫人與姨娘一塊兒去喝杯茶。」
梅梓桐早先就去過,並未抱多大希望,她只能期望紫翎「獨到慧眼」,會發現她所疏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