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曉,紫翎起的很早,並給自己找了件事做。
在青奕尚未到來之前,她往廚房里去做糕點,各樣精致小巧的點心做了五六樣。等著青奕來了,吃了點心就想找人玩,她便讓紅豆端著點心帶著他去百花院。旭兒到底算是他的同齡人。
閑了下來,她便往園子里走,走到了薔薇花圃丫。
仿佛是約好的一樣,衛錦之站在橋上,正翻看著把弄著什麼。當他听見動靜轉過身,她也看清了他手上的東西,原來是一本書以及一只竹制排簫媲。
她頓時明了,他將她隨口的話放在了心上。
衛錦之淡淡一笑,自我解釋道︰「因听你提及,想試試。」
「我能看看嗎?」她望向那本書,他遞過來,翻開一看,除了排簫的圖案,那些音樂符號她真是一個也看不懂。不禁笑道︰「對我而言,真是一本天書。你真厲害,想必這類書有很多吧?」
衛錦之笑道︰「閑暇的時候多,總呆在屋子里也悶,什麼書都看看,打發時間而已。听說青奕來了,怎麼沒見?」
「去百花院了。」
「哦。」衛錦之對阮娘母子沒有一字的多問,不知他是知曉內情,還是毫不關心。
她遲疑了一下,到底是沒問。
「老太太怎麼樣了?」
「著了涼,好些了。」
「如今我多少能體會你的心情,也不對,你的身份比我更為難。」她笑道。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衛錦之早就想問她了。
「知道一點。」她點點頭︰「那件事應該是很敏感的,我覺得不該和你講,暫時不能講。不過,他的頭痛病的確是因十五歲那年夜里的事,那晚,他的頭受傷了,一定和老太太有關。他心里應該也是很矛盾,對于老太太,既想摒棄前嫌,又覺得無法面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對他的病有害無益。」
「就是說,你的方法治標不治本?」衛錦之沒有不悅她的隱瞞,只因她句句話里對「他」的擔憂與關心,心中酸澀。
她點頭。
四天後,福清回稟了一個消息︰商雪彤去了寒香寺,並且在後廂房偷偷與人見面,經辨認,守在房外防風的小廝是鄭府少爺鄭則的心月復小廝。事後,福清的確看見鄭則從廂房出來,偷偷模模自寺廟後門離開。
和商雪彤合謀的居然是鄭則,這令她既意外,又似在情理之中。
看來,是生意上的爭奪。
鄭則絕不會白白幫商雪彤,若非是想擊垮商家,便是吞並商家生意,無論哪一樣,她都必須阻止。她知道,鄭則之所以會走商雪彤這盤棋,也是心急之舉。他們鄭家雖是錦州城內排頭的大商戶,卻也在神秘的于梁身上栽了大跟頭,正著急的想補救。
于老板的大胃口她暫且不予理會,當務之急得防止商家出亂子。
「侯爺回來了!」
隨著丫鬟們恭迎的聲音,衛肆已迎面進來,笑著問她︰「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出什麼事了?」
出了一趟門,他的心情雨過天晴。
「沒什麼事。」敷衍的回答,親自服侍他擦臉用茶,不知從何時起,這樣的事都已養成了習慣。
衛肆坐著吃了兩口茶,拉著她的手一副小別勝新婚的姿態。
「侯爺別鬧了。」她笑著躲開,之前浮躁的心已在這幾天里稍稍沉澱了下來,她不想再令其泛起漣漪,自討苦吃。
「分別了幾天,翎兒就一點兒不想我?」衛肆偏生不放手,狎昵的貼在她臉上逗弄。
正在這時,忽听福清在外稟道︰「啟稟侯夫人,商家來人報喪,二姑爺死了。」
「朱彪死了?」紫翎大吃一驚。盡管早先大夫就說情況不好,可實在沒料到才短短幾天,人就沒了。
「朱彪?」衛肆倒沒有太大的吃驚,略微沉思了片刻,說道︰「罷了,死了便死了吧。原本你用他的目的也達成了,往後的事兒,沒他也一樣。只是他那麼個人,死的真夠古怪。」
盡管知道他耳听八路,仍是吃驚︰「侯爺都知道?」
「你說呢?」衛肆戲謔的捏了她的鼻子︰「只是可憐商老爺,又失去一個女婿,他怎麼承受得起一而再的打擊呢。你去處理吧,我累了,躺會兒。」
紫翎來到外邊廳上,問商家來報喪的老媽媽︰「二姑爺是怎麼死的?」
「回侯夫人,是病死的。」老媽媽跪著答道︰「從昨晚起二姑爺就不行了,湯藥難下,閉著眼幾乎要沒了氣。到今天早晨那會兒,二姑爺突然直著脖子喊了幾聲,緊接著眼楮一瞪,就斷了氣了。」
「前兩天不是還有好轉嗎?」她特地吩咐了人去看的,將用藥都重新換了,又格外叮囑了伺候的人,以為朱彪會漸漸養好。
「回侯夫人,大夫也說了,那可能是回光返照。二姑爺已經病入膏肓,不過是拖日子,治不好了。只是可憐二小姐……」
紫翎擺擺手,相思將人扶起來出去了。
人已死,鄭則定然會迫不及待的進行下一步,她不由得擔心青奕的安全。青奕是商洪唯一的兒子,將來商家家產的唯一繼承者,或許顧忌著她這位侯夫人不敢輕舉妄動,但難保沒別的設計。
「相思,你帶著東西和福清一塊兒去吊唁,順便把青奕接回來。告訴商洪,我的話,府里辦喪事人雜,讓青奕在侯府住幾天。」
她知道朱彪死的蹊蹺,但不能去質疑或是查證,若再查,定是查到商雪彤身上。商家死的人夠多了,商雪彤其實也很可憐,估計也是在悲傷憤恨中被鄭則給利用了。
午後,青奕被接回來了。
「姐姐姐姐!」青奕一路叫喊著跑進來,直接撲到她身上︰「姐姐,小哥哥呢?」
「又想著小哥哥呢?姐姐帶你去。」紫翎想順便去看看百花院的情況,也在考慮,衛肆都將秋霞和凝露撥過去了,阮娘母子再住在百花院似乎不大妥當。
到了百花院,院中伶人舞姬們都在各自練習,見了她紛紛跪下行禮。
「都起來吧。阮娘呢?」她問。
這時一個小丫頭從阮娘房門前走來,回道︰「侯爺傳了阮娘的舞,旭兒也一塊兒去了書房。」
紫翎打量了那小丫頭一眼,很面生,既然在阮娘屋內,想必是秋霞或者凝露身邊的小丫頭。可見,將秋霞凝露撥來,不僅僅是撥了兩個特殊的人,而且帶來了一班子早先屬于衛肆院里的下人。這是何其的特殊!
她不禁猜測︰衛肆想認旭兒了嗎?
「姐姐?」青奕晃著她的手,喚回了她的神思。
「走吧,小哥哥不在。」走出百花院,她努力的忽視著身後那些人的異樣目光。
仿佛,她是個專程到這兒來捉奸的妻子,大概下人們會這樣流言吧。
不知不覺,她的腳步走向了書房,在敞開的院門口,正好看見院中情景。阮娘縴柔的身段,身著彩衣,猶如蝴蝶般在院中蹁躚起舞。另一邊擺著桌案,鋪設著筆墨紙硯,衛肆一邊欣賞舞蹈,一邊教著旭兒寫字。
非常溫馨的場景,他臉上那淡淡的笑卻深深的刺痛她的心。
雙喜看見了院外的人,輕聲提醒道︰「侯爺,侯夫人來了。」
「你怎麼來了?」衛肆著實意外,她除了當初查失竊,還從沒來過書房。
紫翎已快速的收整了情緒,掛著一臉淡淡的笑走進去︰「青奕想找旭兒玩,我順便也出來走走。」
「來這兒。」旭兒似乎也很喜歡青奕,笑著對他招手,讓他看自己寫的字。
紫翎也看見了,雪白的紙上反反復復只寫著一個字——衛!
她看了衛肆一眼,什麼也沒問,只是說道︰「侯爺若不嫌打擾的話,讓青奕在這兒玩吧,我先回去了。」
「翎兒為什麼不留下一塊兒欣賞阮娘的舞呢?」衛肆笑著反問。
「我不懂聲樂舞蹈,平時不過看份熱鬧,我還是比較擅長處理俗事。紫翎先行告退。」她看似舉止從容,心底卻明白,自己更像是落荒而逃。看在他的眼中,定然很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