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衛肆照例是在沁梅院用晚飯。
桌上正中擺著一只很大的長形白瓷盤,里面一條清蒸魚,看樣子足有兩三斤。她起先沒什麼興趣,卻見衛肆一開席先嘗魚,似乎對味道很滿意。
「嘗嘗看。」衛肆對她說道。懶
她嘗了,雖然廚子的好手藝是菜成功的一大關鍵,她也不是什麼美食家,卻仍舊覺得這魚味道分外鮮美。總不可能是這個時代沒污染而造就的純綠色食品的關系吧?再盯著那身軀龐大的魚,不像草魚也不像鰱魚,好像沒見過。
「怎麼,不知道這是什麼?」衛肆看出她眼中的疑惑,笑出聲來︰「連鰣魚都沒吃過?」
「鰣魚?」她著實有點兒吃驚。
鰣魚她是知道的,江南水中珍品,古時就是貢魚。張愛玲有人生三大憾事,除了恨海棠無香以及紅樓未完,便是恨鰣魚多刺。新鮮的鰣魚不僅貴,更是難得,她一個平頭老百姓哪里會去吃鰣魚?
更夸張的是,這樣一條大鰣魚!只怕在這個時代,也是王侯級的貴族們才能食用。
「怎麼,不好吃?」衛肆還真看不出她這會兒在想什麼。
「不是,有點兒吃驚而已。」她突然想,每天吃飯擺了那麼多菜,她只知道好吃漂亮,哪里知道到底吃的是什麼呢?估計很多傳聞中的山珍都悄無聲息的進了肚子,想來、有點兒浪費。蟲
「這魚是喬縣令今早特地讓人送來的,如今雖是吃鰣魚的盛季,但要找到這樣的體重,也不多見。」
「喬縣令?」她又吃了一驚。
「喬臻兒的父親。」衛肆輕笑︰「他所管轄的縣城臨江,每年撈起鰣魚都得選出最好的一批快馬兼程上供。他一來是送東西,二來,也瞧瞧女兒。喬臻兒非常喜歡吃鰣魚。這鰣魚雖味美,卻刺多,吃的時候要格外小心。不過,她吃鰣魚的樣子,真是一般人學不來的。」
看著他言語帶笑恍若溫柔的樣子,再美味的鰣魚似乎也失去了味道。
忽然外面跑來個小丫鬟︰「啟稟侯爺、夫人,喬姨娘受傷了。」
「受傷?」衛肆皺眉。
「是,听說是不慎撞到了頭,額頭上腫了一個包塊,已經請大夫去了。」
「無緣無故,怎麼會撞到頭?」衛肆追問。
「這、奴婢不知。」小丫鬟又說道︰「今晚喬縣令送來了很多家鄉吃食,玉姨娘恰巧在,就請玉姨娘一塊兒用晚飯。當時屋內沒別人,所以都不知是怎麼撞到的。」
琉璃?
衛肆閃了冷笑,看向紫翎︰「你派個丫頭過去看看。」
「侯爺不去?」她反問一句,剛剛還那般溫柔的談論,這會兒談論的人都受傷了,卻又不去,真不知說他有情還是無情。
「我正陪你用飯,怎麼能去?」雖如此說,衛肆卻拿一雙別有含義的帶笑眼楮盯著她。
她被看的幾分心慌,忙轉開眼,說︰「相思,你去看看。」
這邊慢條斯理的繼續用飯,飯畢,相思回來了。
外間丫鬟們在收拾桌子,她與衛肆坐在里面用茶,她喝著普洱。
相思回道︰「大夫已經看過了,說喬姨娘額頭的傷沒有大礙,但是淤血一時散不開,要用幾天藥才能消褪得盡。」
「我代侯爺夫人問候過,又問起事因。喬姨娘說是起身的時候沒注意,桌布垂到了地上,結果絆了一下,始料未及的摔倒,這才踫了頭。姨娘叩謝侯爺夫人的關切,說好些來再來問安。」
衛肆冷嗤一笑︰「總不會是父親來了,過于高興吧。」
紫翎從他的話里听出些別的意思,不禁詢問的望著他。
接觸到她的疑問,衛肆笑道︰「喬縣令也不會白白的來看趟女兒啊,大概又有什麼為難的事請求。總歸是一家人,她若求你,沒什麼大礙的話,就幫了。」
她低頭抿了口茶,反笑道︰「為什麼會求我?她求侯爺不是更好?」
「我怎麼听出點兒別的意思?」衛肆逼視著她,戲謔的水光一閃一滅。
「我去吩咐丫鬟們準備熱水。」她找了個不太好的借口逃避開,心里堅決否認是吃醋,不過是、是介意喬臻兒莫名的受傷而已。
次日清早。
衛肆洗漱更衣後正要走,又想起一事,回頭與她說︰「府里有幾處人役調動,晚些時候會有人與你細稟。今日有事出去,說不準什麼時候回來,不必等了。」
紫翎細想他說的話,不禁猜疑︰人役調動?他會專程跟她提這種小事?
很快,瑞大娘的到來解答了她的疑惑。
原來所謂的人役調動,指的是水荷的家人,全都從原來的地方調到最苦的差事。她自然不會插手,權當一听,至于空出的差事,命瑞大娘挑人重新補上。
「夫人,小和春的班主求見。」
「草民羅文,叩請侯夫人金安!」
「班主請起。難道是準備動身了?」她問。
「呃,是、是……」哪知班主卻是欲言又止半天,這才尷尬又忐忑的笑︰「回稟夫人,昨夜班中的柳生公子不慎感染風寒,難以下床,怕是近兩天無法動身。草民特地來懇請夫人寬宥,允許戲班再停留兩日。若夫人恩準,小和
春戲班願意推掉京城預演,再為侯爺夫人唱滿一月堂戲。」
她沒立刻應聲,不是因為為難,而是阻擾戲班辭行的因素是柳生得病。那麼巧,昨晚喬臻兒受傷,他今天就說病了,他在班中由著主導地位,他說動不了不走,班主也得順著。
這麼留下去,只怕早晚得出事。
「夫人?」相思意外的發現她走神。
「哦,既然柳生公子病了,那就別急著走,請大夫看看。」隨之她又說︰「我知道你們還是想趕著去京城,年年如此,若今年毀了信譽,豈不是讓戲樓與京城百姓失望。待公子病好後,你們就起程吧,只要唱完了京城的戲肯再回來。」
「夫人言重了,草民不敢當。多謝夫人恩典!」班主再三叩謝。
她只希望這番說辭能說動柳生,希望他不要一味遷延,反正還允許他再回來。但是,心里總是隱隱的不安。
綺嵐院內,琉璃盯著對面的房門。
自從昨晚之後,喬臻兒閉門不出,借口養傷。
霜兒從外面進來,低聲回道︰「姨娘,我問過了,大家說柳生公子一向身體弱,受點兒風寒是常有的事,這回似乎更嚴重些。我遵照姨娘吩咐,親自去看了,柳生公子歪在床上,臉色很不好呢,小童子正服侍他吃藥,應該不是假的。」
「那也太巧合了!再說……」琉璃想起昨晚。
昨夜她故意在喬臻兒房中逗留,說些不咸不淡的話,就是事先知曉喬縣令來過,送了東西。果然,作為客套,喬臻兒發出了邀請。席間,她假意說有點兒私話想說,遣退了丫鬟們。
她提起小和春,故意用著別有意味的笑和眼神,喬臻兒居然神色大亂,倉促起身。她便順勢將其絆倒,存心要造成對方受傷,看看小和春里有什麼舉動。
果然,事情照著她的預想發展。
「霜兒,你再派人去一趟齊州,暗地里打听打听。柳生如今這麼出名,若他曾在齊州呆過,不會沒人知道。記得,重點還是查喬家以前請的戲班!」琉璃再三叮囑。
「是。」霜兒卻是苦惱。
喬家人都愛听戲,又是查喬臻兒幼年時的戲班,不僅是時間隔得久,更是因那時喬家時常換戲班,不確定是哪個。再者,多年前的戲班,到如今說不定早就散了,又如何查呢?
琉璃哪管那麼多,咬定喬臻兒與柳生有奸情,打定主意要查出來!
正在這時,忽然看到有個小童子從外面進來,直接去了喬臻兒房內。
她立刻扯著霜兒追問︰「那個小童子是哪兒的?」
「什麼小童子?」霜兒根本沒注意。
「沒用的東西!」琉璃氣惱責斥,眼珠兒一轉,竟然直接朝對門去了,同時不耐的呵斥霜兒︰「還不跟上!好好兒看看,看認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