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仿佛沉寂了,只有悶悶的杖責聲。
「水荷!水荷你醒醒啊!水荷!」大力忽然嘶喊起來。
一個小丫鬟跑進來稟報︰「侯爺,打了四十板,水荷昏死過去了。」
「弄醒,繼續!」衛肆沒有絲毫心軟。懶
紫翎瞬間起身,望著外面的場面,口氣很冷︰「這是我住在這兒的第二個月,侯爺希望這兒死第二人嗎?月月死人,未免太晦氣了!我能否申請換個地方住?」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包括邱婉蓉在內都謹慎的看向衛肆,不敢出聲。
衛肆抬眼盯著她,冰冷的眸子微微眯起,仿佛是在醞釀狂風驟雨,然而一陣死寂後,他卻是嗤笑一聲︰「死人的確是晦氣。好,這回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饒他們不死,我成全他們。」
紫翎愕然,根本沒想到他會罷手。
邱婉蓉同樣震驚不已︰「侯爺,這、這恐怕不妥當吧?若是開了這個先例,那往後就難管了。」
衛肆掃去一眼,邱婉蓉立刻不敢多言。
「帶進來!」
外面停了板子,那兩人被帶進來。大力畢竟是個男人,情況不太遭,而水荷盡管是丫鬟,卻從來沒做過什麼粗活,哪里經得起小廝們掄板子打四十下。這會兒被涼水潑醒,慘白的面色里透著不正常的紅暈,癱軟的被大力抱在懷里。蟲
「侯夫人覺得你們可憐,替你們求情,我就看在侯夫人的面子,饒你們一死。」
衛肆話音一落,大力和水荷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楮,因為深知侯爺的性情,縱然親耳听到,也覺得如同做夢。
果然,衛肆隨之說道︰「犯事不罰,難以服眾,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你們為情私奔,又願意同甘共苦,那必定是情比金堅。我成全你們,同意你們結為夫妻,你們也可以離開侯府,自己生活。」
看似前所未有的恩典,卻因那面那一句伏語,越听越令人心沉。
話鋒一轉,衛肆道出所謂恩典︰「未免往後府里有人效仿,我就稍作懲戒,留你們一人一條腿!」
片刻的沉靜後,水荷抓住大力的手,勉強撐著跪在地上,氣若游絲︰「謝侯爺夫人恩典!」
衛肆一擺手,兩人就被再度拖出去,很快又想起慘痛喊叫,是兩人分別被打斷了一條腿。
紫翎簡直不敢相信。
她一直盯著外面,看著小廝們將兩個昏過去的人抬走,整個院子再度陷入死寂。她忽然非常厭惡這座侯府,遠比最初那夜醒來的震驚,仿佛有張無形大網纏住了她,拖著她越陷越深,幾乎要不能呼吸。
她怎麼能呆在這樣的地方?怎麼能做殺人的幫凶?怎麼能沉淪在殘酷的禮制之下?怎麼能跟一個冷血殘忍的人夜夜共枕纏綿?
忽然有雙手臂將她抱住。
回神就望進一雙沁冷深邃的眸子︰「在想什麼?」
她這才注意到所有人都走了,屋內只剩了他們兩個。
「沒什麼。」眨去眼中思緒,恢復到沉靜無波。
「沒什麼?」衛肆抬起她的下巴,不悅的眯視︰「翎兒,你很不滿我的處罰?怎麼,覺得殘忍了?若非你不忍,他們要付出的遠非一條腿,他們不知有多感恩戴德,你卻埋怨我狠心。」
「不敢。」
衛肆顯然生氣了,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冰冷的盯了她半晌,甩身走了。
她獨自坐著,盯著床上鋪的那副象牙席茫然沉思。
早晨的事後,她一直悶悶的,總覺得很壓抑。晚飯時,她要了酒,自己喝了兩杯,又怕喝醉了惹人議論。飯後,只帶了相思,一路漫步走向花園。
安靜的侯府夜空飄揚著妖嬈唱腔,宣告著衛肆今晚寵幸著誰。
她不禁想,若要離開侯府……
自嘲的搖搖頭,覺得只是妄想。她怎麼走得了呢?有青奕,有相思紅豆,有福清、福伯福嬸。她做不了水荷那般決心,可以拋棄家人不理,就算丟了誰,也不能丟下青奕呀。
再者,只怕她起了那個心,沒等跑出錦州就被捉回來了。
進了園子,夏蟲嘶鳴,夜色靜謐。
「你在這兒等,我自己轉轉,一會兒就出來。」她隨口支開相思。
「小姐別走的太遠。」相思看出她心情不好,便沒跟。
她嘴上答應著,已沿著花枝簇擁的小路漸行漸遠。
不過是想獨自走走,散散心,所以沒在意方向,哪知在經過一座假山時隱約听見哭聲。听著這聲音細細弱弱,斷斷續續,是個女人,似乎有點兒耳熟。本來沒打算細究,誰沒個傷心事,別人偷偷躲著發泄的哭一哭,何必要去戳破。
然而沒等她離開,忽然听見有人說話,瞬間令她驚愣!
「臻兒,別哭了,我沒怪你,我知道你是不得已。」
這聲音,是小和春的柳生!
臻兒,自然是姨娘喬臻兒!
她想起之前請戲班,都說小和春難請,不管富貴之家還是往後府邸,一概不應。這回姚淑媛輕易的請到戲班,又順利的留了下來,她一直以為難請是誤傳,想不到、竟是因為喬臻兒!
又是一對私情,若是被衛肆得知了,這兩人的下場絕對比大力水荷
慘十百倍!
一想到白天的慘狀,她先出了身冷汗,趕緊抬腳悄無聲息的走遠。
「夫人!」相思迎面小跑而來︰「夫人,侯爺去沁梅院了,春杏帶著小丫鬟們都在找你呢。」
衛肆去了沁梅院?
返回沁梅院,燈燭明燦的屋內,衛肆站在什錦架前把玩精致的玉香爐。乍看上去,似乎如往常一樣,然而她沒忘記白天的事,更沒忘記他是慍惱之後走的。
「又去逛園子了?」衛肆沒回頭,噙著冷笑的嗓音有股魔魅︰「怎麼不請我一起呢?」
「怕侯爺沒空。」他分明在琉璃那邊愜意的听著曲子,這會兒卻跑到這里故意問。
「雖然忙碌,但若是翎兒邀請,再忙也騰的出空。」衛肆放下玉香爐,轉回身,那神態表情,全然似沒有白天的事︰「我傳了伶人,等會兒他們演習曲子,你唱。」
言談中丫鬟們已經擺了桌子,布置了酒菜。
及至伶人到了,樂聲一起,在他咄咄逼視的目光中,她選擇妥協。何必再去惹怒他,唱幾句又不會怎樣,形式上的屈服並不代表什麼。
唱完後,衛肆令她落座,為她斟酒︰「听說你晚飯時也喝了酒。真可惜,早知道你有興致,我早來了,你我對飲,不是很有趣。」
她不言語,端起酒杯,蹙眉,一飲而盡。
「真爽快!」衛肆笑著又為她倒一杯︰「翎兒還有什麼新鮮曲子,再唱兩句。」
「都是些庸俗的調子,難入侯爺的清耳。」喝的不知是什麼白酒,濃郁的芳香,入口雖綿長,但一到肚子里火辣辣的一團。她想,臉一定紅了,伸手一模,果然燙了。
「怎樣庸俗的調子?」衛肆表現出十分的興趣。
不知為什麼,她想到近來侯府的事,出口就說︰「唱得都是私情蜜意,侯爺最反感的事。」
「哦?」眸光輕閃,衛肆覷著她眼神中微微晃動的水波,唇角又泛起笑︰「無妨。你我私下談笑,唱唱又何妨?只要,你不唱給別人听。」
看他一眼,她端起杯子喝酒,嗆得一番咳嗽,滿眼淚光。
「翎兒如此模樣,勝過三月嬌艷桃花,媚色動人!」衛肆抬手撫上她的臉,忽而問︰「翎兒今天生氣了,是在氣我冷心狠意,是不是?」
或許是他聲調輕柔,令她一時吐不出虛偽的謊言,抿著唇,只看外面夜色。
「我為你破例,你卻還這般氣惱不領情,最感到委屈的人是我才對啊!」衛肆似真似假的一聲嘆息,攬她在懷,于耳邊輕柔低語︰「翎兒,我這番心意,你真不領?」
這是在強迫吧?他的心意,太強人所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