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李管家領著三個小廝趕來。
她仔細一看,馬上就問︰「怎麼少了一個人?」
「回夫人,那天晚上當班的大力不在府里。他早就申請了第二天請假,說他娘病重,要回家去看看。因早听聞過這事,顧念著他一片孝心,就準了。大概過一兩天就回來。」懶
「他家在哪兒?」她順口一問。
「就在城外的村子里。」
她沒多問,又問過其他三人,之後單把與大力一同上夜的小廝慶兒留下,等著李管家等人離去,這才細問︰「你跟大力關系如何?」
「回夫人,我們天天一處當差,關系很好。」
「看門守戶,熬夜也辛苦,你們上夜時都做什麼呢?」她宛如閑聊。
慶兒抓著腦袋一笑,說道︰「有的時候實在犯困,就說說笑話,天南海北的亂侃。偶爾頂不住,大力就讓我眯一會兒,我一人看著……夫人,這、不算失職吧?我們可從不敢誤事啊!」
「你別緊張,我並沒責備你們,只是府里人多,晚上要格外注意。」話音一轉,她笑問︰「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又犯困了?睡了沒有?」
慶兒並不遲鈍,意識到她真正問的是什麼,有些遲疑,掙扎半天終究是吐露了實情︰「是、是眯了一會兒。」
「大概在什麼時候?」蟲
「在後半夜。」
「大力為人如何?」
慶兒微愣,隨之馬上回答︰「大力可是個老實的好人,又很孝順,從來不跟人起爭執,李管家還說要派他跟隨侯爺出門呢。只是最近他有些心煩,可能跟他娘的病有關,據說,他娘的病治不好了。」
雖然尚未查證,但她總覺得水荷是跟著大力跑了。
「夫人,要不要讓福清去查查?」相思問。
「不,我並沒懷疑大力,李管家不是說他過兩天就回來了嗎?那時再問吧。」她故意說著反話,私心里為那兩人爭取時間。若真不幸猜中事實,也希望他們跑遠些,被抓住可真是會沒命的。
相思先是愣了愣,然後就明白了。
然而總有人不安份,伺機推波助瀾。
第二天是夏至。
早起廚房送來了茶葉蛋,是夏至日的風俗,一般人家不吃別的東西,拿雞蛋做早飯。飯後,她去了倚雲樓,親自張羅布置。到底是老太太在家,辦不好,衛肆能給她好臉色?
小和春的班主呈上折子︰「啟稟夫人,這是戲折子,請夫人過目。」
她對戲又不懂,也不是今日的主角,便說︰「拿給老太太過目吧。」
忙完布置,又再次審過菜單,去廚房看看,再三叮囑不許出差錯。忙忙亂亂一個多時辰,日影漸高,似乎都能听到蟬聲鳴叫。
「侯爺!」丫鬟們齊聲恭迎。
轉身望去,果然是衛肆來了。
「都布置好了?」衛肆盯著她,忽而輕笑,從她手里將帕子拿過來,為她擦額頭的汗︰「果真是親歷親為,臉都曬紅了,你就是歇歇又怎麼了?」
「侯爺怎麼這會兒來了?」不喜歡他表露出這種寵溺,像公然的做戲。
目光一抬,剛好看見邱姚等人出現,必定是听說侯爺來了。為了今天,每個人都打扮的光彩奪目,然而最出色的自然是琉璃。除了一身絢麗衣裳釵環,本身的姿容風情不容小視。
「侯爺來的好早。」琉璃等人走近,將衛肆圍了起來。
紫翎冷眼瞥著,轉開眼,卻意外的看見戲台旁的小角門閃過一抹人影,有點兒像柳生!
「看什麼呢?」衛肆低笑的嗓音滑過耳畔,忽而交代︰「今天人多,你弟弟還是呆在沁梅院比較好。」
有些意外他的特意叮囑,今天宴席上只是多了老太太而已。
半個時辰後,開席了。
不同于上回听戲,這次宴席擺在廳中,將所有門窗全部敞開,視野十分的好。正中擺上一席,老太太居上席,她與衛肆分陪左右。今天孫姨女乃女乃沒來,說是病了。衛錦之、衛若萱在衛肆下首,面前一張橫幾。她的下首處也擺了幾張橫幾,邱姚與三位姨娘一次分坐。
戲台上開了戲,老太太似乎很喜歡。
邱婉蓉見機說道︰「這是小和春新排的戲,第一回演呢。老太太若是喜歡,不如多住些日子。」
老太太沒做聲。
姚淑媛接話笑道︰「我特地命人準備了棗泥凍糕,老太太嘗嘗看是否合胃口。」
一旁琉璃很不客氣的笑出聲︰「棗泥?三夫人真健忘,誰不知道老太太與侯爺都不愛吃甜,況且這麼熱的天。不過呢,夫人做的點心很不一般,老太太和侯爺都喜歡,好像今天席上沒看見。」
姚淑媛臉色頓時不好,冷冷橫去一眼,因在席上,不好發作。
紫翎淡然道︰「再好的點心也是閑暇時品嘗,何必急在這一時。」將桌上的幾樣菜挪了挪,說道︰「這是專為夏至做的幾道菜,清淡爽口,老太太嘗嘗看。」
老太太嘗了,點點頭。
衛肆與衛錦之對著飲酒,衛錦之忽而幾聲壓抑咳嗽,白皙的臉面瞬間漲紅。
老太太望過去,流露出擔憂之色︰「沄兒的病怎麼樣了?不是說請了好大夫嗎?藥吃的如何
了?」
衛錦之笑回道︰「多謝老太太關問,已經好多了。這藥似乎真有效果,只是自小身體就弱,要調養好得花大時間。」
「養病自然急不得。你身體不好,平時就不該多喝酒,你又不怎麼吃飯,脾胃怎麼受得了?一旦脾胃不好,藥也難吸收。」老太太微然責斥的話透露出的卻是濃濃的關切,這種直言,仿佛衛錦之才是她親兒子般。
衛錦之不由得又笑︰「老太太教導的話我謹記著,今天過節,就別訓斥我了。」
「我還不知道你,看著溫和,卻最執拗。早听我的話就好了。」老太太也跟著笑,彼此間氣氛溫馨,卻忽略了他們之間坐著的人。
衛肆雖面色依舊,但那雙眼楮里水光沁冷,一言不發的飲著酒。
「大哥,你請老太太多住兩天。」衛錦之意識到他的情緒,將話題轉到他身上。
衛肆卻是自嘲冷笑︰「老太太何曾肯听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她眼里,你這個兒子比我這個兒子更討她喜歡。」
衛錦之自然明白,低笑兩聲,說︰「大哥又玩笑了,要罰一杯!」
衛肆笑笑,毫不辯駁的喝了一杯酒。
廳內一安靜,外面戲台上的戲文更加清楚的傳來。
眾人靜靜的听了一會兒,琉璃突然說話︰「原來唱得是小姐與書生私定終生啊,這小姐的丫鬟真是出力不少。說到丫鬟,我又想起咱們府里。」說著望向紫翎,一臉關切的問︰「那個失蹤的丫鬟,夫人可查到什麼眉目了?」
「玉姨娘為何如何關切?」她不動聲色的反問,就知道琉璃一刻也不會安份。
琉璃笑道︰「府里白白丟了個人,下人們總私下議論,也不好啊。我倒听說夫人又知道了些新情況,怎麼不趁機查一查?丫鬟與人私奔,那可是大事,傳出去咱們侯府都丟臉面!」
「私奔?」衛肆听到敏感處,眉頭立時皺攏,森冷的盯視她,質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是猜到,可真看見他如此動怒,仍是些微驚訝︰「梅姨娘身邊兒的一個丫鬟不見了,不知緣故,正在查。玉姨娘一口咬定私奔,我卻是不知情,玉姨娘既然知道,為何不說?」
「夫人真不知道?」琉璃故作驚訝,又是疑惑︰「夫人審查了兩天,問了那麼多人,難道真沒發現一點兒端倪?下人們可是私下在議論了,我以為夫人肯定知道呢。」
不待她接話,衛肆先一步冷冷開口︰「怎麼,翎兒善心發作,想放了他們?傷風敗俗,不顧臉面性命,竟與人私奔!馬上吩咐管家去找人,找回來當著所有人打死,看誰還敢效仿!」
「我累了。」老太太忽而起身,不等眾人送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