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穆沒被沙蠍子傷害,反倒意外受了紅彌一刀。
在他昏迷不醒之際,有一個女人揚言,紅彌是會給平南國帶來不幸的女人,必須以紅彌之血祭天否則,帝君不測,整個平南都將遭受滅頂之災
那個女人叫塔蘭,平南城的女主人,東方穆的帝後,她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正是堂堂陌尼教公主——
她是將整個靈魂都祭獻給神的女子,作為帝後,卻還未與東方穆有過夫妻之實。因為只有身上還流淌著處女之血,她才能借得神的力量——知曉過去,預知未來。
沒有人會懷疑她的預言,因為她就是平南的神祗。
所以,紅彌必須死
僅半日的功夫,平南平日里用于祭司的神台瞬間變成了可怖的刑場。那些敦實的柴米壘疊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塔,仿佛有千尺之高,直插雲霄。而紅彌被架于「塔尖」之上,她沒有絲毫地抗拒,而是在這仿佛能伸手觸雲的高度訥訥地往南邊的天際望去——
那頭系著她的家鄉嶺南,此時此刻,她想回家。
但,視線出了城池之後,入眼的只有滿目黃沙,她就像被困在沙海之中,隨時會被沙浪所湮沒。
認命了,紅彌閉上雙眼等待烈火焚身。也許只有這樣,才能贖下她所犯下的過錯吧……
塔下,那些曾經仰慕過她美貌的人們此刻變得面目猙獰,就如地獄里的惡鬼一般。他們整齊地呼喊著催命的咒語,一聲一聲「燒死她燒死她」都能在瞬間將紅彌置于死地。
只有一個默默在人群中衣身素白的老人,仰視著神台上的紅衣女子,淡淡地笑了。
一切就快結束了吧?
老人心里默想。這時,他耳邊傳來千里之外不斷向平南城洶涌而來的動靜。而還在參與這場血腥祭司中的人們,卻絲毫不知大難臨頭。
塔蘭在一盞茶時間內終于完成了念咒告神的儀式,在子民們愈加狂暴的聲浪之中,她拿過侍女準備好的火炬,走到木塔之下,進行最後的儀式——點火
「住手」東方穆被侍女攙扶著來到神台,「除了我,誰也沒有權利私用火刑祭天」
「參見帝君。」塔蘭匆匆行禮,強制著怒氣道,「神已下達旨意,平南會因這個女人而覆滅,請帝君三思」
「在平南,我就是神」褪去了平日的儒雅,東方穆英眉揚起,怒視著塔蘭下令,「我下令,放了紅彌她若有事,就是你有事」
木塔上的紅彌不可思議地看著東方穆,一時間忘卻了自己是個將死之人,卻不禁笑了,不覺然間眼淚也跟著落下。
是他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一個可以對她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帝王啊,而她卻傷害了他
如今她是戴罪之人,他卻又帶著傷來救她于水火之中。
兩次救命恩情,她又怎會不動容……
笑意隱去,紅彌淚若雨下,她的心莫名地疼痛,一城池的人要她死,只有他,霸道地要她平安無事。
紅彌眼眶濕潤如潮涌,風沙打在臉上,刺刺的,令她的皮肉微微作痛,但那樣的痛卻無法比得上心中一絲疼痛……
突然覺得有一些不對勁……
風沙?
她下意識一想,為何現在的沙粒打在臉上的感覺會比平時疼痛許多?
回過神後,紅彌抬眼向城池之外望去——
天啊不遠處,沙粒被狂風卷起,如道道高大的沙牆,如層層席卷而來的黑色怒浪,由四面八方正向平南城侵襲過來
不久,這里座沙漠中的城池必定被狂沙湮沒
「風暴是風暴」紅彌在高處驚叫起來。那些沙牆千變萬化,此刻就像魔王的血盆大口,一城的人就要進入魔口,已經來不及逃走了
平南城上空瞬間結成密不見縫的烏雲,一種腐朽壓抑的氣息充滿整個平南。
這場毫無預兆的風暴來臨,城里的人開始是驚訝,于是張皇著哭喊起來,然後四散地要逃出城池。
看到這樣的情景,塔蘭反倒是笑了,刺耳的笑聲卷在狂風中,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帝君你都看見了」塔蘭指著「高塔」上的紅彌,她眼神惡毒起來,「這個女人就是平南的罪人是她毀了平南」
言罷,塔蘭取下頭上的一只鳳頭釵,刺向自己的心口,口吐鮮血之時,她那被仇恨覆蓋的雙眼仍不住盯著東方穆,「我恨我額圖塔蘭,當初瞎了眼會……會……愛上……你……」
塔蘭倒地之後,除了不瞑的雙目還盯著東方穆,已經一句話也不能說出了……
「塔蘭」東方穆驚呼起來,他不想這個女人會極端到這等地步
帝君這一聲,已經宣布了塔蘭帝後殉國了,然而塔蘭的話依舊回蕩在平南城內,刺激著每一個子民驚慌的神經,使得他們把憤怒都指向木塔上的紅彌
「紅彌是妖女燒死她」那些如同困獸的人啊,紛紛舉起預備好的火把,往木塔沖來。
「住手我命令你們住手」東方穆張開雙臂護住身後的木塔,那些洶涌而來的瘋子卻深深將他推搡下地,從他身上踩踏過去
「我叫你們住手」東方穆嘴角流下鮮血,雙手不住地拉扯著要傷害紅彌的人,「听見沒有我叫你們……住手」
平南國帝王此刻的命令顯得蒼白無比,他的話湮沒在眾人的怒吼之中,沒有人再懼怕他的帝王之位,在死亡面前,他不過只是一個同類,甚至是一個縱容罪人的幫凶
木塔上看著眼下情景的紅彌絕望了,她的喉嚨仿佛被封印住了,道不出只言片語。只有眼淚,情不自禁地留下……
這是一場不可阻擋的災難,是塔蘭帝後準確無誤的詛咒。是的,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她本就是不祥之人,克死了親生爹娘,又害得養父因她受罪而死……
如今,這里的人,都會因她的不詳之氣被送上絕路。
紅彌眼神空洞地看著東方穆滿身是血地絕氣于那些人的足下,看著紅紅烈火從木塔之下如蛇般迅速爬蜿上來取她性命,看著風沙一點一點地灌入這座城池,看著那些人瞬間被埋在沙土之中……
到最後,她的口鼻之內仿佛全是沙粒,意識仿佛也被那些沙粒吞沒……
「叮零,叮零……」也許是感應到了溶月哀傷的情緒,溶月左手上的听風鈴突然響了起來。
敘述得正動情的紫茉被這聲鈴鐺聲拉回現實,回眸一看溶月,心下一怔,「溶月你……你怎麼哭了?」
「紅彌姐姐,她現在一定恨透了自己」溶月清淚墜出眼眶,滑到臉頰時分,化成淡青色的霧氣散在空氣中。
這便是風生獸眼淚。紫茉從未見過,看著那些青霧消散,她驚訝地呆在原地。
「可是,這並不是她的錯,那場風暴,是她無法控制的」溶月依舊淚流不止,手上的听風鈴愈搖愈烈,激起一陣急促的碎響,宛如置于那場風暴中晃動。
「的確不是她的錯,但那是命中注定的。」紫茉繼續解釋道,「紅彌在那一世之前早就是仙家,她要修得上仙必須渡劫,而平南之劫,正是上天安排給她的仙劫……」